崔芷说要离开,没有人敢去否定。
大家都紧锣密鼓地开始收整行李,余烽也往西平递去一封信,准备随崔芷一道,路上也好照看裴玧白。
“余大夫,钟夫人和您的女儿还在家中等着,此行我已十分感谢,只盼来日能有机会报答,但我即将下江南,去往扬州,路途遥远,实在不敢再麻烦您相随。”
“我们之间,不必如此生疏。”余烽打断崔芷,“我照看裴玧白,也是因为念慈的缘故,他毕竟是念慈的孩子,我不能在这时候丢下他,如果我真的就这么回了西平,恐怕都没有脸面面对念慈。”
他说的真挚,崔芷也明白有他在,一路行程将会安稳许多,便就不再坚持自己想法。
但她忘了,江世衷死后,还有一人被她命令绑回了府中。
也是在齐白突然来告诉她,宋言书还在府中时,她才忽然想起此人。
门被推开,崔芷缓缓走入房中,照亮在宋言书脸上的一道光芒迷了他的眼,又很快在门被重新关上后消散殆尽。
“崔姐姐...”宋言书的泪落得很快,一见到崔芷就马不停蹄向她爬去,捂着小腹的伤口不断喊痛。
“你终于来看我了。”他吸着鼻子,抬头望着她,格外卑微,“但为什么这么久...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崔芷站在原地,垂下眼眸,“你会武?”
宋言书眼里闪过一丝无措,小心翼翼解释,“只...只会一点,是因为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常受人欺负,久而久之便也能挥上几剑,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我只是怕...”
“那些刺客你是怎么找来的?”崔芷冷冷打断他。
“他们...他们只是山匪而已。”
“山匪就就敢去截杀当朝丞相?”
宋言书低下头,“他们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们那个人是丞相。”
崔芷无力再听他解释,用一个问题断了他所有预计好的后路,“你是谁?”
“宋言书。”
“你到底是谁!”
地上的人依旧倔强,抬起头来直视崔芷,“宋言书,我就是...宋言书。”
崔芷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眼角处还聚集了一些宋言书看不懂的东西。
是泪吗?
还是痛苦?
他突然有些不明白她的情绪从何而来,也想象不到有一天她竟然也会为他流泪。
为什么呢?
他开始毫无由来地紧张起来,只是这个属于宋言书的慌乱并没有持续很久,在崔芷的下一道声音响起时就砰的一下结束。
“温世颜,你我之间,就不必这么装下去了吧。”他听到她说。
时间停滞了一刹,温世颜望着崔芷,发现她眼中多了些自己曾经最为熟悉的厌烦和恨意。
他没有再躲藏,而是慢慢站起,轻轻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一只手按压着被简单处理后的伤口,淡然道:“你都知道了啊。”
“对了,那个人死了,你是不是很伤心啊?”温世颜步伐不是很稳,有些踉跄地走到桌前坐下,装作没看到崔芷怒瞪他的这一眼,“不过再怎么样的伤心,都是暂时的,你要相信自己,很快就可以把他忘掉。”
他对自己这一年里的做所作为甚是满意,特别是在确认裴玧白已死之后的现在,更毫无顾忌地向崔芷坦白出所有,“你看到他的伤了?所以身为南山之人,你可还满意?”
崔芷不说话,温世颜就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那个作品里,“你知道的,南山的药毒非同一般,轻则痴傻,重则殒命,我可是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用在他身上了,前段时间我去看他,你知道他是什么样吗?”
他的笑越来越恐怖,缩着脖子模仿起记忆里的动作,“像只流浪狗,趴在地上汪汪叫,疯狂地舔掉我扔给他的各种药丸。”
崔芷终于按耐不住,走到他身前给了他重重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完全没收力,温世颜满心的得意让他没有避开,连同身下椅子不可控地朝地上倒去。
腹部伤口受突如其来的挤压,疼的他一时倒在地上站不起来,而更令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他没有死。”崔芷坚定的神色让温世颜一恍,“他活了下来,我会好好地和他在一起,度过今后每一年。”
温世颜目光一震,心紧紧绷起。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样,这个结果,失望的是你吧。”
“不可能的!”温世颜慌了阵脚,全无刚才的镇定与傲慢,在地上漫无目的地拽着崔芷衣角,“截杀江世衷之前,我明明去看过,当时他已经没气,已经死了!就是一摊烂泥,他怎么可能会活着!”
“不...”温世颜这张有些书生气的脸上重现他当年的狠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在骗我,你在骗你自己,他分明死了!”
崔芷不语,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真的。
他明白了,是真的。
温世颜的理智全面崩盘,这几日竭力伪装的清醒让他在此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相信自己,只要裴玧白不在,他就可以永永远远得到崔芷。
可现在呢。
他做的这些算什么!
他这一年来付出的所有努力算什么!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