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熙然仍旧没有说话,盯着地面。
须臾后,她才很轻很轻地说:“不是补偿。”
“不是补偿吗?”周窈讶然,不过接受得很快,“那就代表你没有归属感,需要囤积大量食物和衣物才能获得归属感,这也很正常。”
萧熙然歪头,看着周窈问道:“这正常吗?”
她整个人是与她平齐坐着的,此刻歪头看着周窈,脖子扭动的幅度过大,看上去有些诡异。
周窈毫不在意,用力点了点头:“当然正常,这是件好事呢。”
“为什么?”
周窈道:“你想啊,你到封地不过一个月,就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小毛病。现在改正掉,以后就再也不会浪费食物和衣裳了。”
萧熙然的神色似有几分松动,可很快她就再度绷着脸色:“可我已经浪费了,我与他没有任何差异。”
“是,你浪费了食物,浪费了衣物,可你有因为自己的不悦而施暴于那些侍女与小厮吗?”周窈知道她口中的他是先帝,“这就是你和他的差别。”
“人总会犯错,不犯错就不会知道自己在这里是有问题的。如若你不这样‘奢靡’一番,你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根本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呢?”周窈不忍再看萧熙然这样下去,她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萧熙然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模样奇怪极了。
周窈咬着下唇瓣,看着她的模样,觉得还是曾经那古怪又癫狂的神色比现在的失魂落魄更适合她。
就在她思索着该如何同萧熙然继续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萧熙然忽然抬头,漆黑的眼瞳盯着她:“你说得对,我就是不喜欢。”
周窈被她猛然的举动弄得一愣,点了下头。
“我就是不喜欢这样的日子,我不会再让自己过这样的生活了。”
萧熙然说得很笃定,很早以前在她殿中拉着周窈让她救她的那种果决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周窈下意识地为她感到开心,但同时疑惑地问道:“什么?”
“我不会再留在封地里,放任自己过着可以和他一样的日子。我要离开,离开京城,也离开封地。”萧熙然现在说话的时候,双眼一直看着她。
她的眼眸很黑,隐隐带着亮光,生机勃勃的。
“我想去云游四海,我不想再故步自封,我不想再重复这样的日子。”
萧熙然每次说起自己的想法时,总是会用许多句子描述,简短而坚定。
“我曾经以为,爬到权力顶端俯视所有人就是我的心愿,是我想要的生活,但不是的。”萧熙然的话逐渐变多,周身的气质也明朗一些,“不是的,我还是讨厌那样的活法,不管是被压迫还是压迫人。”
“嗯,所以你跳出来了。”周窈道。
她看着萧熙然,温柔地笑着,不对萧熙然的选择或者变化表现出吃惊,而是良好的接受。
萧熙然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跳出来了。”
“祝贺你。”
萧熙然看着面前眼含淡淡笑意的周窈,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
“周窈,我会给你寄信的,每到一个城镇,我都会给你寄来一封信。”
她没有叫她皇嫂,而是直白地喊了她的名字。
周窈感觉得到她话语中的认真与重视,便也笑着点点头。
萧熙然把周窈为她斟的那盏茶一饮而尽,拿起桌上摆放的糕点,咬了一口。
“的确和我之前在封地上吃到的糕点很像。”她说。
“我早就说了。”周窈也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糕点凉下来,没有温热的时候那样好吃,不过味道依旧。
萧熙然慢慢把那块糕点吃完,随后起身,同她道别。
她向外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对了,你那日成亲的时候,很漂亮。”
周窈一愣,还没来得及问她,萧熙然便大步走出了前厅。
她的背影逐渐变小,周窈站在厅中,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舒了口气。
周窈想着她刚刚的那句话,弯起唇角,兀自笑了笑。
怪不得先帝薨逝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她那里,原是她偷偷过来看自己成亲,还没来得及从京城彻底返回封地。
周窈想问她,她怎么知道自己那日很漂亮,新娘子盖着红盖头,面容一点儿也瞧不见。
可萧熙然走得太快了,一不留神就离开了数步。
那还是下次问吧,周窈这样想到,反正未来很长。
……
皇帝的丧仪结束后,紧随其后的便是太子的登基大典。
周窈随着萧景珩一同操持完整个典礼,回到自己的殿中的时候几乎要累得睡过去。
她早晨天不亮便起来,登基大典在外头几乎站了一整日,连饭都没怎么吃。
原先东宫中的东西早已被侍女小厮们搬来了皇宫中,周窈坐在殿内的椅子上,一边累着,一边撑着眼皮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处宫殿比她原先住的地方都要大许多,周窈有些不太适应。
她暂且离开去浴池洗漱了一番,换上轻便的衣衫后才走回殿内。
殿内现下多了一个人,方才那冷清的氛围霎时消散。
“你怎么来了?”周窈一怔,走过来对萧景珩问道。
这几日操持了许多事情,他应当也是累极了。
“我不过来,去哪里?”萧景珩说道,他正专心致志地为她布菜。
周窈从浴池回来的时候,殿内除了萧景珩,桌上还摆放了许多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