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不顺，开口的语调中便含了懒散与讥讽。

这种话放在从前，周窈是指定听不出来的。但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她一下子就听出来太子语气里的讽刺了。

周窈心头一紧，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眼帘垂着，面上神色毕恭毕敬：“臣女方才想事情想得入了迷，没有察觉到殿下的到来，轻慢了殿下，实属失礼，还望殿下原谅。”

“不，周小姐，孤是真的很好奇你在想些什么？”

萧景珩饶有兴致地看着浑身紧绷的周窈，看到她的面上飞快地滑过一丝犹疑。

这就对了。

可不能之前只让他一个人满头雾水。

“嗯……”周窈听着太子笃定的话语，一时有些分辨不清他究竟是不是在讽刺她了。

外祖父说，他很赞赏太子萧景珩。受赵太傅的耳濡目染，周窈也对太子有几分浅浅的好感。

那太子应当不是那种人吧。

“因为昨日，臣女的弟弟同表妹有些口角争执，所以臣女方才正在想该如何让两人解开矛盾。”周窈想了想，还是把事情简略地和萧景珩说了。

说完之后，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抿了抿唇，眼珠动了动，再度抬眼。

虽然只是飞快一瞥，但周窈看清了萧景珩脸上略带笑意的神色。

她稍稍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应该没说错话。

而萧景珩看到周窈瞄了他一眼后脸上呈现出放松的神色后，挑眉，心中方才还算满意的心情急转直下。

他慢悠悠地嗯了一声，随后说道：“老师家中竟发生了如此事情，实在也令孤惊讶啊。”

还是说错话了。

周窈无声地倒吸一口气，脑中飞速转动着该如何圆回来自己刚刚的话。

“此事也是头一次发生，所以叫人头疼。实在是臣女的弟弟近日顽劣，外祖父都已经训斥过他了，他还同臣女的表妹争执……”周窈说得含糊，最后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说完之后，心中仍然打鼓，又忍不住对周翊说声抱歉。

没办法，不能让赵太傅的名声受损，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也不好推到舅舅家去，就只好往自己的弟弟身上推了。

周窈抿抿唇，听见太子道：“原来是这样，那老师也是用心良苦啊。”

“是，是，外祖父一向教育小辈要兄友弟恭、和睦相处，闲暇时还会亲自辅导功课，实在是用心良苦。”周窈顺着他的话赶紧把赵太傅夸奖一番，“所以臣女的弟弟做出这样的事来，实在叫人为难。”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即便是他方才的刻意挑刺也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回答，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最开始的那样呆滞与迟钝。

倒是有趣。

只不过也止步于有趣了，日头下落，他也该回客栈了。

萧景珩看着面前规矩有礼的周窈，道：“周小姐是在为这事困扰，实属劳心苦思，那孤便不打扰周小姐了。”

他颔首对她道别，随后大步离开。

等萧景珩的身影彻底看不清了，周窈才卸下力气。

她长叹一口气，慢吞吞地转身走回凉亭中坐下。

细而弯的两道眉蹙起，周窈再度轻舒一口气，伸手锤起自己的腿来。

刚才浑身紧绷着不觉得，现在一下子放松下来，背上的薄汗、腿部的酸软、还有因为在日光下晒了一盏茶时间而微微发晕这些感觉一下子全部涌上来。

周窈闭眼锤了自己的腿片刻，随后睁开眼起身向前走去，走出了凉亭。

她没有如同昨日一样走去小厨房，而是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庭院中。

经过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周窈现在对那间在主道旁的凉亭敬而远之了。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偏偏要跑到凉亭里休息，在自己的庭院中休息不好吗？还不会碰到意料之外的人。

不对，周窈平稳的脚步一顿，随即又向前继续走去。

也不算意料之外，毕竟赵太傅之前说过了，是她没有认真听而已。

这样一想，周窈便对在太子面前把周翊拎出来推责一顿的事情毫无愧疚了。

若不是他与小和吵架，她哪里用得着想这么多，不光没有在用膳时听到赵太傅说太子要来，更不会在太子已经过来的时候沉思敛眸什么都没看见。

周窈推开自己庭院的门，穿过庭院走到屋中，坐到矮塌上。

她回想起太子说自己劳心苦思的那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容很快便消失，周窈不确定地想，自己先前失礼的举动在太子这边应当算是翻篇了吧。

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便坐在矮塌上，从旁边抽出来一本话本子翻看起来。

总之下次再见到太子，想来也要有一段时间了。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想必再见到她的时候，应该也都把这次事情忘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