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认真,眼中充满温润的光,却让萧景珩一阵语塞。
“殿下多用些,这茯苓饼确实好吃。”周窈嗓音柔和,语调轻而慢。
他看向那茯苓饼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这样显得他像个饿鬼。
萧景珩的思绪想到这里,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到饼上究竟是何意后,面上的神色又恢复平淡起来。
比刚刚还要冷淡许多,让周窈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太子没有看向她推过去的茯苓饼,而是拿起勺子,喝起了莲子羹。
方才还算缓和一些的氛围再次冷凝起来,周窈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窗外传来的街道上的叫卖声依旧热闹,而一墙之隔的厢房内静悄悄的。
到底该怎么办呢……周窈倒没有自怨自哀之类的情绪,而是蹙着眉苦着脸左思右想。
以往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又努力了好几次,现在一时没了法子。
周窈一手横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支起来轻轻托着下颌。她的下颌被托住,头自然而然地微微内敛着,额角的碎发再次滑落,轻轻搭在她的眉毛上。
萧景珩用着莲子羹,心思当然没有完全放在莲子羹上。
他看着那晃在周窈眉眼前的碎发,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摩挲完的后一瞬,萧景珩便直起身来。他把勺子仔细地搁在碗上,然后把碗摆正,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孤见不得东西杂乱无章。”迎着周窈困惑的目光,他好整以暇道。
对,他就是喜欢一切都整整齐齐的样子,所以才见不得周窈额角那总是散落的碎发。
周窈努力听着他的话,试图从中能找到一些隐晦含义。
她应了一声后伸手,看起来十分有条理地把零散着摆在桌子正中央的茯苓饼整理了一下,然后将自己面前盛着莲子羹的碗与勺子摆放整齐。
看起来有条不紊,但眸子里泄露出来的神色暴露了周窈的迷茫。
她根本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忽然朝她说出这话来。
周窈看上去从容地整理完桌上的所有东西后,动作慢了下来,双手慢悠悠地收回,再度交叠置于桌上。
她额角的碎发还在晃着,让萧景珩不禁拧起眉来。
这该如何提醒她?虽然自己的确是因为不喜杂乱而注意到她额角总是散下的碎发,但贸然提醒一位姑娘有关头发的事情,好像的确显得太无礼了些。
萧景珩靠在椅背上,坐姿慵懒闲适,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木质扶手,看上去正在漫不经心地思考着什么事情。
注意到这个小举动的周窈把心微微提了起来。
她不由得开始祈祷,希望太子不要再次讲一些有其深意的话,希望太子的下一句话能被她听懂。
“周小姐。”
周窈连忙应道,打起全部精神来。
“整齐有序不仅仅是目光所及的范围。”
好了,还是听不懂。
周窈的唇角抿起,先是一如既往地对太子的话做出回应,随后伸手撩了一下额角的碎发。
她垂眸,认真地思索起萧景珩的两句话来。
话中有话,必然是在点她。周窈暗下决心,今日一定要把和太子的这些事给了结了。
她的眼帘垂着,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唇角微微抿起,看起来严肃又认真。
萧景珩不知道她的思绪万千,已经七扭八歪地想了一层又一层。
他只觉得看到那缕额角的碎发被周窈撩起来之后,心中的那股莫名的燥平静下来,身心舒服多了。
只不过没多久,萧景珩的眉间再次紧锁。
怎么以前他就没发现自己竟然有如斯毛病呢?
他的目光带着犹疑,仔仔细细把周窈打量了个遍,也没发现出所以然来。
“殿下,臣女明白了。”周窈结合萧景珩那莫名其妙的两句话想了又想,觉得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她乍一抬眼,就和太子若有深意的眼神对上,被他盯得把口中的话差点憋回去。
也许是她的面色太过僵硬,周窈看到太子收回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道:“你说。”
“殿下,臣女以后定会谨言慎行,小心谨慎。也会劝告弟弟要爱护幼妹,再不做出此等违背外祖父教导的事情。”
周窈想了半天,觉得应该也只有这件事可以勉强与太子的那两句话挂钩。
也许他是觉得来拜访外祖父的时候,意外撞见了老师的孙辈不和,这才说出来整齐有序之类的话。
整齐有序不仅仅是目光所及的范围,也是家宅的范围。
太子不好直接和自己的老师去说这话,便只好同老师的外孙女拐弯抹角地提起这话来。
正好也顺道敲到她一番。
越是这样想,周窈便越是觉得自己想的很正确。
她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太子,期待他能点头。
若是赵庭文在此,一定一眼就看出来周窈这是又钻进牛犄角里了。
但赵庭文现在不在,在这里的是第二次见她且十分不熟悉周窈的萧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