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一股寒意从头顶直达脚底,他定定得站着,望着灌木丛枝叶的缝隙处,隐约透过来的一团灰影。
灰影许久不见动静,或许不是在此猎食的凶兽,而是已经死去的动物?否则怎会有那样重的血腥气。
怕个毛!送到眼前来的野味,就算不吃也能换点银子啊。
小六吞了口唾沫,壮起胆子麻溜地绕过灌木丛,首先看到的却是一角衣裳。
人?
该不会是莫问那个倒霉的家伙吧!
那人趴在灌木丛下,脸被长发覆盖着看不到样貌,只能从身形和装束上依稀判断。
首先,这肯定不是莫问,其次,这应该是个女人。
难道是采药的医女,和他一样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的?只是,这情形未免摔得太惨了些,衣服上全是血,躺着一动不动,便连身下的泥土都已经被血浸染得变了颜色。
“喂。”小六伸出两指,试探着戳了戳女人的脊背,女人毫无反应。
估计是死了。他顿时唏嘘不已,镇上有过许多这样的先例,像卖豆腐的张拐子,还有李家的大婶,王家的二牛等等,好些人都是因为上山采药,轻则摔断骨头,重则枉送了性命,所以近几年,已经很少有人再来采药了,一来值钱的药草太少,二来采药的活儿太危险。
却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女子,居然敢只身一人来长麓山采药,白白误了性命,真是可怜!
再可怜,人也已经死了。
小六蹲在旁边心痛了那么一瞬,转念又想,既是死了,那她随身带着的东西就都用不上了,与其留着腐坏,倒不如送给更有需要的可怜人,比如说他。
“姐姐啊,你看咱们相遇一场也是缘分,我呢把你不幸的消息带回长宁,好让你的家人日后来给你收尸,你呢只需付我点酬劳,咱俩互利互惠,各取所需,完事后两不相欠啊。”
说完,便在女人身旁跪下,先行了两个揖,然后伸出一只手往她腰间和怀里探去。
采药的多半是穷人,这点小六是知道的,可没想到,这个女人穷出了天际,没银子也就罢了,居然连包子馒头都没一个,看样子不是失足摔落,倒像是饿晕掉下来的。
掏了半天,女人怀里只有一样东西,小六握在手里,却忍不住连连摇头,女人究竟是有多爱臭美啊,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上山采药还不忘带把梳子。
梳子是木头做的,虽然旧了些,也有点小,但样式精巧,肩背处雕刻着花枝,旁边还镌刻着两行小字。
小六所识的字不多,只能依稀辨认出其中云风二字,猜想这大概是女人或者她相好的名字。
可惜再精巧也只是把木头梳子,何况还沾了血渍,既不能吃也不能换银子。
小六将那梳子又给女人塞了回去,然后不死心的继续翻找,身上没有就找双手,双手没有就看头顶。
然而头顶也没有,总不可能连耳朵上都没有吧?好歹是个女的,耳坠子什么的总要有!
他踌躇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扒开女人的头发,却不敢望她的脸,只伸手往她耳朵上去摸。
嘿嘿,摸到了,果真有耳坠子,取下来一看,还是白玉的。
小六高兴坏了,一高兴,就忙着去摘另一只耳坠子,就忘了别过脸去。
四目相对。
准确来说,是他的两只眼珠子瞪着女人紧闭的双眼。
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他认识啊!!!
仿佛给一道雷劈中,小六震惊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脑袋里嗡嗡嗡直响。
怎么会是慧云大婶呢?她怎么躺在这里?她的徒弟毓秋呢?
小六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伸长着脖子往山上张望,但见那高远之处,林木葱茏,哪里瞧得着半条人影。
手里的耳坠子一下就重逾千斤起来,难怪慧云的身上搜不出一点银钱和吃食,那日,她让毓秋将随身携带的银子都给了小六,还道:“江湖险恶,今日你也受了教训,往后就休要再行这等讹诈之举,与你的姐姐正经营生才是。”
小六那会儿头点得和鸡啄米一般,她强她有理,谁给银子谁就是大爷!
可仅仅才过了一日,这位给银子的大爷,不,大婶就落得如此下场,也不知是遇到了何种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