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蓁心中一凛,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净室。
竹帘在她的身后缓缓落下,隔绝了室内的檀香与那份沉静。
容婧几步上前来,轻声问道:“神僧跟你说了什么?你脸色怎么怪怪的?”
净室与外面仅一帘之隔,觉相神僧和她交谈时亦未刻意压低声音,显然是在她进去后,便施加了结界,使得外面的人无法听到任何话语。
六蓁轻呼了一口气,只将觉相神僧的叮咛在心里重新回想了一遍,然后含糊道:“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嘱咐我几句要好好修炼、坚守正道的话。”
容婧还待追问,叶琛眼神微动,却是转开话题道:“我们快走吧,还需拜别了方丈,再赶路呢。”
去到大殿时,正值僧人们都在殿内做早课,觉海方丈并未露面,而是命弟子了禅送他们下山,并在山门外备下了马匹和盘缠。
得益于灵隐寺香火的繁荣,了禅给他们准备的盘缠相当充裕。
于是,三人沿途吃吃喝喝,逐一品尝了诸如水煮肉片、四喜丸子、红烧肘子、清蒸鲻鱼、陈皮鸭子等众多佳肴,大有要将在灵隐寺时亏空的油水,全都滋补回来的态势。
可老话说的好,乐极生悲,过犹不及。
滋补到第七日,刚一入到晋城,首先容婧就撑不住了……
那叫一个如泻千里啊!
这路,是赶不了一点了,只能找家客栈先住下来。
六蓁照顾容婧,叶琛去街上请郎中,一个时辰后,郎中没请回来,他软着腿回来了。
“小六,我抓了几包药,医馆的伙计说是止泻的,三碗水煎成一碗,你给……”叶琛话还没说完,突然眉头一紧,捂着肚子转身就跑:“我也憋不住了……”
六蓁煎了两碗药,叶琛和容婧每人一碗。
没想到一碗药喝下去,二人完全没有缓解的迹象。
可能是药效不够?六蓁将剩下的几剂药都一并煎了,然而,药喝完,依然毫无效果。
翌日清晨,她带着药渣去了一趟医馆,想请个郎中回来给叶琛和容婧瞅瞅,或者改进一下方子,这总拉下去,不是个事啊,味道太蹿不说,腿软还影响赶路。
谁知伙计一听说来意,转身从药柜格子里捡出三包药,冲着她笑呵呵道:“姑娘,您和您的朋友都是外地来的吧?咱们晋城啊虽然地方不大,但建城数百年,我阿爷的祖上便在此行医了,世代悬壶济世,那医术在这方圆百里都是赫赫有名的。您啊,这药拿回去,除了煎给病人服用,这饮食上也须得注意,近几日就不要食用那些生冷油腻不易克化之物了,然后多喝水,休息个三两日便能好了。”
啥意思?这是暗戳戳地告诉她,自家郎中靠谱,方子也肯定没开错,若说药效不好,那也肯定是他们乱吃东西,不遵医嘱造成的?!
六蓁正要喊掌柜的出来说道说道,一个破锣似的大嗓门从老远呼喊着传来:“钱郎中,钱郎中,救救我娘!”
伙计显然与声音的主人相熟,听得喊声惊惶,他脸色一变,迅速从柜台里大步跨出,转身掀起旁侧小门上的帘子,冲里边喊了一声:“掌柜的,快起来,胡屠户家的老娘生急病了!”
顷刻,一个灰色长衫的白胡子老头从里屋钻出,一边着急忙慌地穿鞋,一边招呼伙计:“走走走,快拿上我的药箱,跟我去胡屠户家。”
伙计还未来得及解释,只听得门口一阵喧哗,却是那胡屠户推着一辆板车,已经到了店门外:“钱郎中,钱郎中在人哪?!”
“老夫在,快,扶你娘……”钱郎中正招手唤他入内,目光扫到那板车上躺着的老妇人,下半截话就生生地咽了回去。
胡屠户五大三粗,凭借一身的蛮力,竟已将老妇连同板车直接抱起,轻松地越过门槛,放进了诊堂内:“钱郎中,你咋还站着不动,快来救我娘嘞!”
六蓁站在钱郎中的身后,亦看得十分清楚,那胡屠户的老娘,眼口紧闭,面色僵白,已然没了生气。
钱郎中抚着胡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胡大啊,太晚了,你娘……”
“什么晚了?钱郎中,我娘……我娘昨天还好好的!”胡屠户急眼了,上前来拉扯着钱郎中就要他给老妇人号脉。
那钱郎中是个干瘦的老头,哪禁得住胡屠户大力地一拉,差点一头就栽到了老妇人的身上,腿约莫是撞着板车了,疼得嘴里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伙计心疼他家掌柜,过来就要理论:“胡大,你放开我爷。”
眼看胡屠户反手又要将伙计甩出去,六蓁这打抱不平的心瞬间激起,迅速上前一把扣住胡屠户的手腕,沉声喝道:“住手!钱郎中说得没错,你娘已经死了,你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