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郎中蹲下身仔细检查,手指依次探过几人的鼻息,又翻看他们的眼口鼻,眉头越皱越紧,嘴里不停念叨:“不对……不对……这绝非普通急症,也不是瘟疫常见的症状……”
他突然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子四周,最后落在墙角的水缸上:“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炕下跪着的二蛋爹哽咽着回答:“是……每日从河里捞的水,最近一直没下雨,我娘担心闹旱灾,就让井里的水都存着,只每日从河里捞水来喝。”
钱郎中快步走过去,揭开缸盖,一股微弱的异味飘散开来,他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探入水中,针尖竟迅速泛起了一层乌黑。
“有毒……水中有剧毒!”
二蛋爹脸色顿时煞白,惊恐得后退了两步:“水……水里怎会有毒?这水是我昨天擦黑时从漭河挑回来的。二蛋想留在爷爷家吃晚饭,可他娘不舒服,我们就提前回去了,回去之前,我特意把水缸都添满了。而且……而且我还替胡大娘家也挑了两桶,怎么会有毒了呢?那胡大娘她……”
钱郎中似是想验证他的一些猜测,随即向六蓁求助道:“姑娘,可否请你陪老夫去胡屠户家走一趟?”
“好。”六蓁也正有此意。
胡屠户家的门没有上锁,显然是他急于送其母前去求医,慌乱之下未来得及锁门了。钱郎中带着六蓁直奔厨房,找到水缸,直接将银针插入。
银针同样变得暗淡,他迅速抽出,立即转身朝门外疾奔,声音急切道:“走,你再陪老夫去河边看看!”
一行人抵达河边时,叶琛竟也寻了过来,他扶着一棵柳树,显然赶路急了,面色略有些苍白和疲惫:“容师姐见你去久了没回,她很担心,让我出来找你,我听医馆隔壁的店家说了经过,便寻来了这里。”
钱郎中微皱着眉头,匆忙打量了叶琛几眼:“公子身体抱恙,稍后可让老夫替你看上一看。”
叶琛闻言,稍稍站直了身子,正色道:“老伯放心,我撑得住。您老还是先看看这条河中的水,究竟是被什么东西给污染了吧。”
听他如此一说,众人心中顿时涌起不祥的预感。钱郎中快步走到水边,只匆匆一瞥,便激动得浑身颤抖,险些失足坠入河中。幸运的是,六蓁与那伙计左右扶持,及时稳住了他的身形。
河水依然清澈见底,然而在一片片水草之中,漂浮着众多肚皮朝天的鱼虾。此时开春不久,气温尚未变暖,鱼身并没有出现明显的腐烂迹象,但僵硬的鱼身和浑浊的眼珠,昭示着它们死去至少超过半天了。
六蓁交代伙计搀扶好钱郎中,然后转身把叶琛拉过去旁边,低声道:“河水有毒!”
“嗯。”叶琛应了一声,看她撸袖子露出一截手腕来,立即压着嗓子道:“你想干什么?”
“你忘了?我们昨天中午也是喝过这河水的,你和容师姐有没有可能也是中毒了?我如今是百毒不侵之体,要不然你喝我两口血,试试能不能解毒?”六蓁拿着短刀比划了一下,发现自残的这种事情真下不去手,于是把短刀塞叶琛手里,别过头去道:“还是你来吧,快点!”
“这一年把你睡傻了?!你怎么肯定我和容婧就是中毒了?我们昨日在河边时可没发现河里有死鱼!”叶琛气得不轻,六蓁怀疑要不是这把短刀好歹算个物证,他真有可能直接给扔了:“再者,百毒不侵之体的血若是能解毒的话,这条河沿岸可不知有多少人中毒了,光是喂血哪够?依我看,你索性把割肉也加上吧!”
“你的嘴巴淬毒了吧?”六蓁把刀收起:“我只是担心你万一中毒了没办法保护我,所以才想着喂你两口血试试,可没打算当佛祖割肉饲鹰,我还不想早死呢。”
叶琛眼底的情绪变了又变,似无语,又似松了一口气:“倒是我想多了。”
“我和容婧应当不是中毒,你不用担心。”叶琛说完,便朝钱郎中走去。
钱郎中的情绪这会已经稳定下来了,他拿银针戳破了几条鱼肚,查验过后,即吩咐随行的伙计:“你速速去一趟城主府,将河水中有毒之事告知城主,请他派人张贴告示并提醒百姓,漭河水有毒,近日内都不可饮用。之后再返回医馆,备多一些银针和热汤,若有中毒者,可先帮他们催吐处理。”
伙计领命后匆匆离去,钱郎中轻抚胡须,目光投向上前的叶琛,流露出一丝探究道:“老夫觉得公子似乎有几分面熟?不知曾在何处见过?”
河水中意外出现剧毒,并引起多人死亡,发生这样的大事,被列为头号嫌疑犯的恐怕就是他们这些突然出现在城中的陌生人了。
叶琛了然道:“老伯好眼力。在下叶琛,昨日傍晚时分,我曾前往宝和堂求药,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哦,对对对,老夫想起来了。叶公子是替他人求药,求的好像是……”钱郎中顿了顿。
叶琛立刻接话道:“求的是治疗积食腹泻的药。但不瞒老伯,其实我们师兄妹三人昨日中午途经此河时,都曾饮用过河水。当时并未发现水中有异常,但之后不久,我师妹便腹泻不止,我在求药回去的途中,也遭遇了同样症状,且服药后未能缓解。故而今日上午听闻沿河百姓出现有突发身亡之事,我便推测,可能是河水出现了问题,所以才寻到河边,看到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