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蓁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年的趣事,可宁轻羽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微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眉间总萦着一缕化不开的忧愁。
“轻羽姐姐。”六蓁停下脚步,认真望着她:“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
宁轻羽身形微颤,目光蓦地黯了下去。她望着远处朦胧的灯火,许久才轻声道:“倒也不是,夫君他……待我还是好的。”
“难道宁长泓对你不好吗?”六蓁很直白地问。
宁轻羽猛然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痛,随即低下头,指尖微微颤抖:“小六,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如今……如今我已经是子越哥哥的妻子了。”
“可你明明喜欢的是宁长泓,他也喜欢你,那你为什么要嫁给宁子越?”六蓁紧紧盯着她:“宁长泓呢?他也已经娶妻了吗?”
“没有。”月光映在宁轻羽苍白的脸上,有泪水无声地滑落:“小六,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就别问了。”
“这和大小有什么关系?既然你们都喜欢对方,那就应该在一起啊,为什么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成亲?”六蓁想起石窟里双双赴死的墨修和青葵,他们宁可死也不愿分离,可轻羽姐姐和宁长泓明明活着,却要生生分开,由此看来,人的感情的确比妖要复杂得多。
宁轻羽声音哽咽:“可这世上,不是喜欢就能在一起的。”
喜欢的不能在一起,不喜欢的反就能在一起了?六蓁想不通,但看宁轻羽神色痛苦,她也不忍心再继续追问下去,只得轻轻握住宁轻羽的手,低声道:“好了,姐姐,我不问了,你别难过了,要不然……”
目光扫过街角的酒肆,她突然眼前一亮:“我们去喝酒吧!”
俗语说,酒能解千愁,老叫花子最爱喝的便是这三更天的酒,说它最能浇尽心头块垒。
宁轻羽怔了怔,随即破涕为笑,仿佛被这天真提议轻轻撞开了心扉的缝隙:“你啊,喝过酒吗?”
六蓁吐了吐舌头:“没喝过,所以才要试试嘛!”
两人推门而入,酒肆快要打烊了,炉火将熄,酒香却愈发浓郁。
六蓁拉着宁轻羽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温着的桂花酿。酒液微黄,香气清甜,她抿了一口,舌尖泛起一丝辛辣,顿时呛得咳嗽起来,惹得宁轻羽轻笑出声,眼角泪痕未干,却已映着暖光。
“原来酒是这个味道!一点都不好喝,还说什么一醉解千愁。”六蓁皱着鼻子,将酒杯推远了些,却见宁轻羽静静饮下一杯,又默默续上,动作轻缓,仿佛在与旧事对酌。
她望着杯中晃动的光影,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有些愁,是千杯也解不了的。”
六蓁怔怔望着她,忽然伸手将酒杯拿起,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直冲喉咙,呛得她眼眶发红,却强忍着不咳出来。
宁轻羽惊愕抬眼,六蓁已将空杯顿在桌上,认真道:“你不该一个人喝,既然千杯解不了愁,那我陪你万杯,直到愁散了为止。”
“傻丫头,万杯哪是人喝得完的?”宁轻羽眼中霜雪似被春阳悄然化开,轻叹道:“姐姐只愿,你永远不必懂这世间情字之苦。”
六蓁两只手捧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天真道:“若是情这么苦,那我宁愿这辈子都不要情好了。”
宁轻羽闻言,指尖微颤,杯中酒影轻轻晃动,忽而低笑一声,似叹似怜:“情若无苦,又怎知甘?你如今不懂,日后自会明白。就像这杯酒,初尝辛辣,回味却带着甘甜,人生百味,皆在其中。”
六蓁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又偷偷往杯里倒了半盏酒,小声嘀咕:“那我再试试,兴许下一口就尝到甜了。”
宁轻羽望着她稚气未脱的脸庞,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低声道:“好,那便再试一盏,不可再喝了。”
夜风拂过半掩的门扉,檐下铜铃轻响,如同往事低语。炉火终于熄了,唯有杯中残酒映着窗外星子微光。
二人相携着走出酒肆,往客栈的方向踏着月色归去,脚下的青石板泛着微凉。六蓁显然有些醉了,走得踉跄,倚着宁轻羽的肩头喃喃:“姐姐,要是宁子越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去教训他,好不好?”
“好好好,他若是欺负我,我就告诉你,让你去揍他!”
二人正在嬉闹,突然间一道黑影从街边的暗处闪现,朝她们扬手撒出一把粉末。
那粉末带着异香,瞬间便在夜风中扩散开来。宁轻羽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屏住呼吸,然后一只手去捂六蓁的口鼻,一只手拉着她迅速后退。
还是晚了一步,虽然只是吸进去少许,宁轻羽顿时只觉手脚发软,便是想站稳都有些勉强。
而六蓁显然因醉酒还迷糊着,掰开她的手疑惑道:“姐姐,你干嘛捂我嘴巴啊?好香好香,前面是不是有好吃的?”
正在这时,一条黑影从暗处缓缓现身月色下,面巾遮掩下只露出一对阴冷的三白眼。
六蓁盯着那双眼睛,端详了片刻,突然伸手指着那黑衣人:“你个坏瘪三做的东西肯定有毒,姑奶奶不吃,姑奶奶今天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