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宫女,利用完我就把我踹了!
嵇文萱今儿休沐,八成在府上跟他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哎,我真是作孽。
我慢悠悠晃到嵇府,嵇府的管家笑吟吟地把我迎了进去,边走边道:“傅公公好久没来了,今日甚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一甩拂尘,摸了摸鬓角上新贴的假白发片儿,努力挤了挤眼角的皱纹贴,笑呵呵道:“嵇大人、阮夫人、小公子今日可大好?”
他若近日很欢喜,我就板着脸宣口谕。
对其他官员我也照搬不变。
反正不能让他们揣摩圣意,除了后宫翻牌子道喜——当然,两头我都会落得好处,捞不少油水。
但从嵇文萱身上捞油水,那简直难比登天,最多只能在嵇府管家手上扣到几粒花生米或者几个核桃,想要油水,堪比水中捞月,扒下嵇文萱三层皮也做不到。
嵇文萱是个难得的清官,发的官银都被他兑换成散钱,留一点家用,其外都放在外面救苦救难去了。家里一清二白,风过处寒牗萧萧,比那荒山野寺多了道门而已。
“老爷和夫人在后院种树呢,小公子近日跟家里的教书先生踏青去了。”嵇府管家说道。
我坐在厅上喝着茶,等了一炷香时间,嵇文萱才提着铲子拍着身上的土灰走来同我搭话。
“公公有何事宣?”嵇文萱杵着铲子站着问我。
我翘着兰花指指着他的铁铲子问:“嵇大人种的什么树?”
嵇文萱道:“枇杷树,犬子爱吃枇杷。”
我点头笑道:“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嗯,蛮有意思。”
嵇文萱用“狗屁不通”的眼神睨了我一眼,复又问道:“公公有何事宣?”
我收起兰花指搁茶杯,皮笑肉不笑道:“陛下口谕,宣嵇大人进宫。至于什么事……呵呵,咱家咋个晓得。嵇大人去了不就晓得了。”
于是我不负圣意将嵇文萱请进了宫,一路上再没有说话。
快要进勤政宫的时候,我弯腰低头走了进去,心里默念了一百遍皇帝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皇帝快喊我滚出去滚出去。
然而皇帝没有,皇帝开门见山地对嵇文萱说:“阿云要回来了。”
阿云是沈云欢的小名,皇帝梦里经常唤这个名字。
一开始温皇后不晓得,经常派董福公公来我这儿刺探,以为阿云是皇帝当安乐王时的某个心上人的名字,又或者是哪个后宫佳丽的闺名,后来打听到阿云是皇帝当安乐王时纳的妾从养婴堂抱养的儿子,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了。
“阿云明日便由乌斯老将周雄峰护送回京,三日内便可抵达国都凤眠,朕命你与傅鹿代朕出城相迎……迎月王平安进宫。”皇帝朱笔一提,往我的头上甩了一道圣旨。
我伸手接着,得,我也被安排了,不仅要监督宫人打扫王府还得出城接人。
皇帝册封沈云欢当王了,府邸还是皇帝做安乐王时在京的老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