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神我很是熟悉,是我那下半辈子的衣食父母——太子爷沈操之当着他皇帝老爹的面使唤我的眼神:要我揣摩圣意,适时站出来救场。
可我头一遭遇到这种难以沟通的场面,脑瓜子转了几十个弯也没想出一个法子来。
“阿云在南越,当真安好?”皇帝面容抑郁地说完这句话,起身走到沈云欢面前,看着他。
沈云欢听出了“安好”这两个字后面的询问之意,不住地点头,重复道:“安好,安好……”说着,拉住了皇帝的衣袖,凑近了迎着皇帝的目光,宝光璀璨地笑了一笑。
皇帝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也不管沈云欢这个笑是真心还是假意,携着他的手就去了偏殿溯石阁用膳。
御厨们将饭菜一一端上来后,经小司天一一检测食物安全后,沈云欢便忙不迭地举着筷子吃饭了。速度之快,犹如街头巷尾饿了许久的乞丐,只不过比乞丐斯文了一点点,是拿筷子夹的,大快朵颐,完全当皇帝不存在一般。
皇帝看傻了眼,举着筷子,看着眼前慢慢变空变少的菜碟,迟迟没有下筷。
我只能笑着替我下半辈子的衣食父母说好话,道:“陛下恕罪,月王殿下想是今早起得迟,没来得及吃早膳便来请安,饿过了头,所以……”
皇帝摆摆手,制止了我继续发言,安静地看着沈云欢吃饭,偶尔推了推眼前的菜碟方便沈云欢动筷子,沈云欢也不客气,吃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眼前还坐着一个万万人之上的皇帝爹,忙不迭地往他皇帝爹碗里夹了一块肥不溜鳅的东坡肉。
皇帝盯着碗里的东坡肉看了看,又看了看那饿狼一样的儿崽,总算提起筷子吃饭了,边吃边笑,眼眶红红的,戳着那块肉就跟半辈子没吃过肉似的,只看不吃,望梅止渴,看得我老眼朦胧,心酸得紧。
吃罢饭,沈云欢指着殿外东北角,低声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帝没听懂,看了我一眼,艰难地重复了一遍沈云欢说的词汇,我抓耳挠腮,摇了摇头,表示我也听不懂,并向皇帝推荐了聚贤院的译官,皇帝准了。
临走前,我看到皇帝拽着频频回头指东北方向的沈云欢的手,拉着他走向华林园。
聚贤院的译官本有六个,但因这个职位一直没有发挥什么大作用,每个月却要从国库中领银子,左相温逸尘再三上奏本进谏裁人,皇帝犹豫着犹豫着就应允了,最初只裁了两个人,后来又接连裁了两个,最后只剩下一老一少,后来老先生年纪大了,三年前岁末告老还乡了,剩一个老先生的徒弟顶着,俸禄减半,徒弟也没要挂印卸职的意思,就那么一个人单干着。
我问了聚贤院资格最老的大儒朱时迁,朱时迁告诉我,说译官徒弟今明两日休沐,昨夜连夜出城,看望他那付不起国都凤眠房价的七十岁老娘去了。
我嘴角抽搐,心乱如麻,想起了老将军周雄峰,连忙去将军府上,谁知他家看门的护卫告诉我,老将军难得回京,一大早就跟他的忘年交兵部尚书居雷府上喝酒去了。
我屁颠屁颠地又跑去了居大人府上,还没开口,居大人府上的管家就把我拉到一个角落去,告诉我,居大人怕老婆,周老将军请他去杜康苑喝酒去了。
我急吼吼拦了一辆马车就往杜康苑跑去,到了才知道,杜康苑今儿被温氏某某人承包了,留给温家某千金抛绣球选女婿呢。
我委实一脸蒙逼了,只能向天发了个暗号,叫天机楼暗卫找人。
天机楼人多事少,说到就到,办事又靠谱,转瞬间便帮我找到了周雄峰所在,但还是来得太晚,周雄峰和居雷喝醉了酒,成了一摊烂泥,一唤他便张牙舞爪要打人。
我只好让人将周雄峰五花大绑绑进了皇宫,一路上按着他的脖子给他灌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