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
荒山,破庙,一群昏鸦哇哇乱叫。
焚林在悬梁上睡相正憨,忽然头顶一声炸响,将他从高处震落了下去。
还好他眼疾手快稳住脚跟,不至于摔得狗吃屎,他抬头--瞧,本就摧枯拉朽的屋顶破了个大洞,一个黑影闪电般出现在自己眼前。
焚林将来人打量一番,第一反应不是骂娘,而是疑惑:“这位仁兄,有门你不走啊?”
破庙有门有窗,不过都是漏风的那种。那位仁兄也疑惑,冷冷道:“有炕你不睡?”
谁家好人要睡在悬梁上?
焚林扫了一下不远处黑魃魃的“炕”,心说那脏地方也能睡人?
事后那仁兄也不搭理人,拖着一条受伤的腿,随便找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端的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
焚林见惯了各行各业五大三粗的俗人,除了归涯师父外,很少见过活生生的穿着华美衣服的宫人,更何况还是当今皇帝宠上龙榻想封为皇后的太监,不由得盯着人看。
是夜,门窗外凉风袭来,屋顶窟窿里又灌风,冰雕儿似的美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睁眼看见某人直勾勾饿狼般的眼神,尊口里的东西再也憋不住,“噗”的一声,飙出一口黑血来。
焚林眼都看直了,说:“你不要紧吧?”
那人吐了血,气色却好了许多,淡定却鄙夷地说:“再看挖你眼珠!”
焚林眯起眼睛,耐心解释:“我只是看你眼熟,越看越熟,所以……”
那人一愣,不说话。
焚林默默从衣襟里掏出一张悬赏令,画上那通缉犯长得十分抽象,眉尾挑到鬓角去,眼角一颗黑痣,左耳有两排银蛇纹样的耳钉,脖颈处有一圈神秘符文。
初时他拿到这张悬赏令,打心眼里只觉得怪跟丑,丝毫不觉是画师的问题,现在却见到了这通缉犯,他有些摇摆不定:到底是不是本人?
那人一瞧悬赏令,又气的要吐血的模样,骂道:“哪个王八蛋的手笔!竟敢把小爷画成这样!”
那人骂完,很快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了,蓦地噤声,用冰寒刺骨的眼神一刀一刀地剐着焚林一身补丁行头,很快得出结论:“大理寺的赏金猎人么,有趣。”
焚林听那人不打自招,大概还是通缉令上的人画的实在太丑,他忍不住上前确认一番,道:“你就是大理寺要找的太……太监傅鹿?”
傅鹿笑:“不是,你认错人了。”
焚林认真道:“你飞眉入鬓,眼角有痣,脖子上纹有符文,耳朵上有皇帝亲赐的……”
他这才明白自己犹豫在哪了,傅鹿是披着头发的,遮住了耳朵,他不确定那耳朵上有没有蛇纹的耳钉,如果有,只好将人打晕套麻袋了。
当今皇帝荒淫,奸臣当道,百姓中崇妖拜鬼之人甚多,装扮相似者也多,傅鹿的身份最为特殊,是皇帝最为宠信的宦官,必须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