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昨夜放在枕边的书签,傅公公可有瞧见?”
宣仁帝负着手背对着我,像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一样,叫我“傅公公”,这三个字像三根尖刺戳着我的脊梁骨,叫我的腰弯得更深,恨不能一头扎进土里。
从登基大典那日起,我便有意收敛了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再往他跟前凑笑,久而久之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如假包换的“太监”。
目下,我扫了一眼身侧侍立的一众宫人,抖了抖拂尘躬下身,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道:“回陛下,奴才眼拙,不曾见过。”
宣仁帝的声音有些不稳:“那是朕幼年时,经由傅公公介绍从工部侍郎那里花五百金买来的,南朝诗人沈休文收藏过的书签,仅此一枚,傅公公当真没见过?”
我摇头:“没有。”
当年宣仁帝还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第一次进宫面圣就被我三言两语哄骗了这么一大笔钱,属实是撞了大运。如今我快出宫了,留着这个书签就是个祸患。
改日宣仁帝跟他老爹一样喜爱古物古玩,懂了点古董门道,幡然醒悟过来,晓得我跟工部侍郎合伙诓了他的钱那还得了,就算我凭空长出十颗头都不够他砍。
虽然他执政期间从未对我发火,但我不信他仁慈到放过我这个爱钱如命的骗子!
“陛下,奴才告退。”皇帝许久没有出声,我松了口气,微一欠身走了出去。
走了约摸一箭之地,我左顾右盼,悄悄儿袖子里摸出那枚两指宽的青绿色竹签子,看了一眼上面细如发丝的图案,那是我一刀一刀镌上去的八咏楼和永明体诗文。
指骨稍稍使劲,书签折断成两节碎片,被我丢进了一处烂泥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