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宴席场,一时只剩皇帝、裴司午与陆令仪三人,门窗紧闭,依稀可见烛光映照下,外边那些值守的侍卫身形。
裴司午理所应当般捧着雪狐站在皇帝近身,应是早得了旨意。
“奴婢恭聆圣训。”陆令仪行了一礼。
皇帝只示意了其起身,便转身问向裴司午道:“那枚箭矢,查的如何了?”
裴司午鞠了一礼,将雪狐放回笼中,又从怀中掏出一玉佩,递给了皇上。
陆令仪知晓,自己作为女官本不应参与,现今自己能站在这儿,只不过是护卫贵妃娘娘得的“赏赐”。因此她半声没吭,只低眉顺眼地听着。
“回陛下,这是在围猎场找到的,应是行凶之人留下。”
陆令仪余光微抬,瞧见玉佩温润白皙,上面似是刻了一字,有些看不太清。
“柴?”皇帝道。
柴?柴陵?陆令仪面上不显,心脏却噗噗跳动起来。
果不其然,皇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说起来,霍阁老身边失踪的那位书童,便是姓柴……”
一时三人各有各的想法。
“陆令仪,你先下去罢。”皇帝开口。
“是。”陆令仪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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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秋蝉声起,八角亭内立着一绰绰人影,身形高大,背挺如弓。
月色停留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深邃的双眸愈发幽黑起来。
“你终于来了。”他开口道。
身后,一袭女官服的陆令仪正缓步上了台阶。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是确定的意味。
“毕竟是沈家的事。”裴司午轻嘲。
陆令仪朝着那背影行了一礼,道:“是柴陵的玉佩吗?”
“是。”裴司午转过身,拂袖坐在凳上。
今夜月光柔和,陆令仪明媚小巧的五官在月光的衬托下,更显娇俏可怜。
她本就应是这样的。裴司午想。
不应是平日里那任人摆布,面色忧虑的模样。
“你还真是变了挺多。”
“这话裴小公爷不是第一次说了。”
随即是久久的沉默。
还是陆令仪轻咳一声,重新开了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指的是皇帝的意思,不便明说,但二人心知肚明。
“你不肯坐下吗?”裴司午盯着面前低眉顺眼的陆令仪,问了个不相干的话。
“回小公爷,令仪只一会儿便走。”
裴司午那双刻薄尖锐的眼在陆令仪身上来回扫了几瞬,这才开口回答上一个问题:“这事派了我暗查,你虽不可参与,但可知情。”
“谢小公爷。”
“要谢的不是我,”裴司午一顿,“若是我,都不会让你知情。”
“可那天在大理寺,你还是让了。”陆令仪的声音很淡,她知晓这人嘴硬心软。
裴司午没理这话茬,只对着月空轻嗤:“沈文修哪里好?”
陆令仪没想到他竟问的如此直白,又因是小公爷的问话,却也不好躲避:“夫君性善温润,与其在一起,总是令人心安的。”
“温润?”裴司午站起身,几步凑至陆令仪面前,“你何时喜欢温润的了?”
陆令仪退了几步,当即便道:“娘娘那边还有事,若无其他事,令仪先行告退。”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忽地,一只大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令她转身的动作滞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令仪。”裴司午说出的话音颇有咬牙切齿之味,“你何时变的心?是否受他人所迫?”
陆令仪被强行转过身,双肩被锁住,使她无法不看向裴司午,二人距离猛然拉近。
陆令仪有些不适应,想要推开却又使不上力。
“我与夫君乃两情相悦,并未受他人胁迫。”陆令仪说的话是真话,但却撇开了眼神,不敢看向那双深邃含情的眉眼。
似是会灼烧到她如今那颗冰冷如月的心。
裴司午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其视线闪躲,一字一顿道:“我不信。”
二人僵持不下,陆令仪的双肩有些疼痛,只得直言不适,裴司午放开她,又坐回了椅凳上:“只是我的推测,柴陵尚且活着,但并不算安好,不然也不会走这一步险棋。”
陆令仪骤然被放开,身子还有些晃荡,险险避开裴司午伸来的手,只好坐在凳上,与裴司午相视而道:“小公爷的意思是,这枚箭矢是柴陵放的?他为什么?”
话刚说出口,陆令仪便了然。
围猎场里刺杀皇帝,柴陵有几分胜算?且不说他不过一个家生书童,得了霍阁老的青睐学了些知识,会些弓箭,今日即便没有忠亲王的护驾,那箭矢的准度不过是个轻伤,说他行刺,未免太过抬举。
这枚玉佩怕不才是他的目的。
柴陵要告诉众人,他在此处,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