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感觉,虽说陆令仪并没有与那习武之人朝夕相处,也甚少了解舞枪弄棒之事,但此处光线不足,每每月光被乌云遮蔽、或是当她背过身之时,总会觉得那处站着的应是个身材宽阔结实,高大威猛之人。
而不是面前这般,较裴司午矮小不少、别说与人比武,就算是让他跑个几里地都会倒地晕厥的模样。
但这话来的没有道理,二人也只好按下不表。
四人踩在枯草地上,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远远看见一处府邸。
府邸两侧各挂了一盏灯笼,勉强照亮门前,虽看上去并不奢华精致,却干净规整,像是新砌的宅院。
“请。”涂渊做了个手势,示意二人先请。
“涂府怎么连个牌匾都无?”陆令仪并未急着进,只将裴司午的手甩开,又指着本应挂着牌匾的门框上方问道。
“刚搬进来不久,还未来得及挂上。仪儿这是不放心了?”
“还请叫我裴仪儿,我想我与你之间还未有如此亲近。”陆令仪打断。
裴司午忍笑:“涂渊兄,既是你家,哪有让我们先进的道理?”
涂渊挑了挑眉,便也不再推脱,随即进了院门。
四人绕过院中水榭回廊,除了守门一路没见着其他下人,待停到一间房门前时,裴司午才忍不住开口问道:“涂渊兄府上伺候的下人似不大够啊。”
涂渊推开房门,不以为意:“是吗?我倒是不太习惯太多人伺候。”
客房看上去与院内一般,陈设齐整却又少有人味儿,一看便是新居。
涂渊似是憋不住笑,朝墙角橱柜处扬了扬下巴,也列得了令后便上前,从里面找了件蜜合色百蝶穿花竖领斜襟短袄,又翻了条胭脂粉梅纹暗花织锦绫裙。
将衣裳放至衣桁上后,也列又从匣盒中抽出一枚云白面纱,轻轻放至梳妆台上。
也列未发一言,径直回了涂渊身侧。
“可惜下人不足……不知陆司兄,可会描眉?”
裴司午哪里不知涂渊这是在还他方才那句“下人似不大够”?但如今人为鱼肉,只得朝陆令仪瞪上一眼:“不碍事,仪儿会替我描眉的。”
“自然。”陆令仪答。
“哦对了,我也不大会穿这女子衣裳,仪儿也帮帮我吧?”裴司午皮笑肉不笑,望着陆令仪的表情竟带了几分得逞。
“……”陆令仪牙关咬的死紧,迟了片刻才应下,话音带着不自然的婉转,“当、然,陆、司、哥、哥。”
裴司午浑身一凛。
轻纱帷幕放下,陆令仪与裴司午正站在烛火之后,与纱帘外二人隔了开来。
“男子衣裳恕仪儿不会解。”陆令仪原话返还。
裴司午见陆令仪那张扬的眉眼,嗤了一声:“仪儿看着我解便好。”
说着,裴司午将身上衣衫一点点卸去,随着声声绸布落地,陆令仪瞧见那历经风沙的上半身不知何时落下了几道狰狞的疤痕。
“你……”陆令仪近乎失语,又反应过来这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又堪堪把话咽了回去。
裴司午摇了摇头,安慰她无碍后,便要去脱那下半身。
“停……!”陆令仪忙捂住眼。
裴司午轻笑出声,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陆令仪听见那腰间束带连着玉佩落地的声响,又闻见那熟悉的沉木香。
“睁眼。”裴司午说。
陆令仪缓缓睁开眼,只见裴司午早已穿好底衣,正张开双臂示意陆令仪帮其更衣。
陆令仪舒了口气,暗道这裴司午还未如此不要脸,她拿起衣桁上的短袄与绫裙,给裴司午一一穿戴整齐,又令他坐下,为其化粉描眉起来。
不多时,帷幕撤去,裴司午面带锦纱、头顶双螺髻,面色不虞地走了出来。
“不对,”涂渊第一个开口,“你看上去太不像丫鬟了,这样会惹我家那大夫生疑的。”
“废什么话!”裴司午打在铜镜中见着自己的扮相,便怒气横生,说话态度再也不像方才还能收敛些,“我身高八尺有余,怎会像丫鬟?”
一旁的也列突然瞟了涂渊一眼。
那一眼极快,若不是裴司午多年练出的警惕,怕是根本注意不到。
“罢了罢了,你别开口,目光只盯着脚下,能显温婉和顺些。”涂渊挥了挥手,“二位,请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