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两情相悦?既是两情相悦,那裴公子怎的还未曾娶妻?难道说我们夜兰国的公主如此不堪,需要裴公子再三编造谎言来拒绝?我看只是裴公子的一厢情愿罢了吧!”
气氛一下陷入焦灼。谁都看得出,此次夜兰国主派了公主前来和亲,定是不会令其无功而返的,既进不了后宫,那至少也要与那朝思夜想之人结成眷侣才是。
不然这偌大一个夜兰国该如何自处?夜兰公主的面子又该往哪里搁?
总不能让人家公主白白过来跑一趟。
虽没人开口,但宴席上的众人都意识到了这点。
“启禀皇帝。”
这边裴司午与公主的事情还未解决,那边呼衍涂渊又不嫌事大般,笑意里带了些古怪,“既然说到婚嫁一事,不如再说说方才狩猎时提及的,臣曾对一中原女子一见钟情的事吧。”
“说。”皇帝此时此刻完全放松了身子,大概是因为这团火似乎怎么烧也烧不到自己身上,又或是因为这场戏愈发好看起来。
“方才狩猎时,臣只说过在西郊夜市遇见一中原女子,虽不知其姓甚名谁,但却一见倾心。”呼衍涂渊说到此处,转身望向陆令仪,目光炯炯,“想必定是有缘,竟在此处遇见。
“敢问姑娘芳名?可有婚嫁?”
陆令仪望了身侧贵妃娘娘一眼,见娘娘捂袖偷笑,又打眼朝裴司午瞧去。
这下,陆令仪才知晓裴司午自打一进门,那浑身上下都驱不散的烦闷之意是从何而来了。
原是如此。陆令仪这下的烦闷不比裴司午少了。
且不说夜兰人与沈家为仇,就单论呼衍涂渊此人,说话没个正经,行踪琢磨不透,嘴里讲的不知有几句是真话,心思深不可测。
陆令仪断不可能与此人做过深接触。
她站起身,席上众人暗戳戳打量的目光总算光明正大落在了她身上。
“夜兰王子说笑了,奴婢陆令仪,不过贵妃娘娘宫内一介女官,哪里担得起夜兰王子厚爱。”陆令仪垂眼行了个不出错的女礼,说话轻声细语,装的一副深宫婢女的谦卑姿态。
“陆、令、仪。”呼衍涂渊望着陆令仪,将这三个字缓缓说出。
好戏望的差不多了,皇帝接过大太监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嗓,道:“既然如此,那便命裴司午、陆令仪二人,这些时日好好招待夜兰王子与公主。这京城虽不及你们夜兰草原广阔,但却物阜民丰、繁华热闹。”
顿了顿,皇帝接着说道:“儿女情长向来勉强不得,既然此时论不出个道理,那便之后在论罢!”
“臣裴司午——”
“奴婢陆令仪——”
“遵命。”
接下来的宴席,陆令仪只觉自己就像那夏日里的不鸣的蝉、冬日里忘了冬眠的鼠,被人像看怪物一般打量来打量去。
那些人虽不敢光明正大议论裴司午,却对“陆女官”没有丝毫惧怕之意。
陆令仪只静静坐着,那些议论她的句子便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倒是不介意,毕竟这些年来早已习惯,坐在一旁的贵妃却不乐意了。
贵妃手指一紧,脊背刚刚挺直,刚要转头斥责,便见陆令仪伸手握住贵妃搭在桌沿边上的五指,又用另一只手拍了拍。
望过去时,只见陆令仪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无碍”。
贵妃气她不争,却又不想干涉她的决定,只压低声音喃喃道:“你为了旁人可以发声,轮到自己为何却忍下?”
“令仪多谢娘娘。”陆令仪叹了口气,道,“非但是令仪不愿争这口气,只是在这深宫之中,令仪一介女官多说便多错,能忍则忍才是上策。但公主不同,她有更辽阔的草原,亦没有含冤而死的夫君,她不需忍耐,可令仪……”
贵妃瞬间便知其意,便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劝慰,只反握住陆令仪的手指一下一下捏着。
“户部尚书,你此话何意?”吵哄哄的殿内,裴司午此番高声斥责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众人皆望向裴司午与户部尚书的方向。
这户部尚书柳知唤,陆令仪还有些印象。当年父母要将她嫁与其子时,她百般不愿,换来的则是其长达一年的唾弃诋毁。直至陆令仪嫁入沈家,沈文修曾光明正大与其争执,闹的朝堂上下无人不晓,柳知唤这才自觉没了面子,歇停了下来。
“你!”柳知唤愤红了脸,指着裴司午敢怒不敢言。
“怎么?不敢放在台面上?只敢私底下叫唤?”裴司午这句话就差没公然将“知、唤”二字与“只、唤”二字拉出来比较了,殿内都是聪明人,自然心里头门儿清,顿时私下笑成一团。
不用猜,陆令仪都知道这柳知唤又说了些什么,不过是些诋毁自己沾花捻草、朝三暮四之言。
“看来你们柳家盛产这不出声的老鼠,只会贼眉鼠眼地瞧人,用龌龊的想法推敲旁人的心思。”裴司午狠狠剜过去一眼,“敢做不敢当,实在是卑劣至极。”
柳知唤大气不敢出,只敢朝着皇帝的方向俯首行礼:“皇上英明,臣绝无此意。”
“行了,既已醉酒,那便散了吧!”似是看够了这不成调的热闹,皇帝拂了拂衣袖,便叫这席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