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浪费任何时间在肯特身上,目光锐利地转向哥布林和弟弟:
“你(陆毅指着哥布林老大),保护好这孩子,跟紧他!你(看着弟弟),给我们带路,仔细想想河边哪里可能挂住人!”
“弓箭手,”陆毅看向给了玛雅斗篷的那个弓箭手,“你背上她,她还需要治疗,不能留在这里。”
正在此时,那个负责“招呼”肯特的野蛮人战士停下拳头,抬头瓮声问:“领主,这头猪还继续吗?”他脚下,鼻青脸肿、遍体鳞伤的肯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证明他还活着。
“活着命大,死了干净。”陆毅头也不回,“先救人!”
“是!”
女弓箭手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玛雅背起。玛雅伏在她坚实的背上,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不停的道谢。
男孩就像一头挣脱束缚的小兽,赤着满是伤痕的双脚,第一个冲出了出去的房间。
“跟紧他!”陆毅对哥布林和众人下令。女弓箭手背负着玛雅快步跟上,玛雅看着弟弟那义无反顾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野蛮人战士在转身跟上队伍前,尤不解气地朝地上瘫软的肯特狠狠补上一脚,正中其肋下。肯特发出一声被掐断般的惨嚎,身体蜷缩成虾米,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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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夜风本该带着夏末的余温,但浸透了黑水湾的河水却只有刺骨的冰凉。河水裹挟着夜色,在突出的悬崖下打着旋,呜咽着流向远方。火把的光芒在河岸边的乱石与枯枝间跳跃,撕破浓稠的黑暗,却照不亮玛雅心中那片几乎凝固的绝望。
“里恩——!”她的呼喊被夜风扯碎,散落在湍急的水流声中。女弓箭手背着她,沿着弟弟指引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河滩上搜寻。巨人用巨大的力量搬开可能卡住人的乱木,哥布林则凭借灵活的身手,在陡峭的岸边仔细查探。陆毅紧抿着嘴唇,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片可疑的阴影。
时间在焦灼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际已透出微弱的鱼肚白。玛雅的心也一点点沉入更深的地底。好几个小时了,打断腿丢进这样冰冷的河里……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仿佛这样才能压下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悲恸。
弟弟赤着脚,不顾碎石和枯枝划伤脚底,像不知疲倦的小猎犬,在最前面奔跑、呼喊,一次次冲向下一个可能挂住人的河湾浅滩。
就在这时——
跑在最前面的弟弟突然停住了,小小的身体僵在河滩与一片淤泥交界处。他死死盯着某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猛地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指向河岸边缘,指向那片悬崖下的回水区。
火把的光芒立刻汇聚过去。
在黎明的微光与跳动的火光交织下,他们看到了——
一只苍白、毫无血色的手,如同从地狱伸出的枯枝,死死地、死死地抠进了一段裸露在河岸泥土里的粗壮树根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指甲外翻,满是泥污和血丝。
顺着手臂看去,里恩大半个身体还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浑身湿透,单薄的夏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而僵硬的轮廓。他脸色灰白,嘴唇因失血和寒冷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他的四肢软绵绵地垂着,显然骨头已经断了。然而,更让人震撼的是,他的牙齿,竟死死咬住了一根沉入水中的粗树枝!就是靠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浮力和树根的依托,他在骨折和冰冷的双重折磨下,硬生生在这河里挣扎、坚持了整整半夜!
他用牙齿咬着树枝,凭借脖颈微弱的力量,一点点、一点点地将自己沉重的身躯往岸边挪动。他用下巴抵住湿滑的泥土,用那仅存的、顽强的意志力作为最后的支撑,试图将自己拖离吞噬生命的河水。
他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濒临极限,可那紧扣树根的手,那死死咬住树枝的牙关,却始终没有松开!
“我……不能死……”模糊的念头在他几乎冻结的脑海中盘旋,如同风中残烛,却不肯熄灭,“玛雅……还在……等我……”
“里恩!!”玛雅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呼喊,从女弓箭手背上挣扎下来,几乎是连滚爬跌地扑到岸边。她跪倒在泥泞中,颤抖着捧起丈夫那冰冷僵硬、沾满泥污的脸颊,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与河水、污泥混在一起。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她语无伦次,巨大的狂喜和心痛交织,让她几乎晕厥。
里恩肿胀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一条缝隙,模糊的视野里映出妻子悲痛欲绝却失而复得的脸庞。他青紫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的弧度,用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气音,断断续续地说:
“我……答应过……要……保护你……”
牙齿间,还残留着啃咬树枝时留下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