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仆人们再次退到一边,垂手而立,但内心的恐慌已然被一种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好奇所取代。
这位新的、强大的、似乎……讲道理的首领,究竟是谁?
接下来该如何?按照最简单的逻辑,似乎应该把男爵的尸体拖到外面,向所有人宣布旧领主已死,新领主上位。
陆毅看着那被布覆盖的肉山,出神了一瞬。但他很快摇了摇头。直接宣布换主,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和不确定性。他现在需要的是秩序和过渡,而不是一场权力的狂欢。
他想起了哥布林探子们这几日带回的情报:男爵在疯狂搜寻“香槟”的过程中,将许多他认为“不尽力”或“可能藏私”的小官员也扔进了地牢,因为他怀疑他们和肯特交好,藏起了他的美酒。
这些人,或许能用一用。
陆毅的目光转向那些依旧缩在角落,但眼中已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茫然的仆从。
“地牢在哪里?”一个野蛮人战士问道。
仆从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看起来精神稍好的年轻男仆止住颤抖,怯生生地站出来:“我……我知道,大人,我带您去。”
很快,十来个形容枯槁、浑身散发着恶臭、几乎站不稳的人被从地牢深处带了出来。男爵的地牢没有那么多刑具,他最常用、也最“钟爱”的惩罚就是饥饿。这些曾经或许还有些体面的小官员、书记员、税吏助手,此刻都饿得两眼发绿,头晕眼花,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若不是带路的男仆机灵,先给他们灌了几口清水,他们恐怕连地牢的门都走不出来。
他们被带入餐厅,刺眼的光线和陌生的环境让他们更加惶恐。许多人虚脱地软倒在地,甚至没看清周围的情况,就下意识地用干裂的嘴唇发出微弱的求饶和辩解:
“男爵大人……饶命……我真的不知道酒在哪里……”
“肯特的事与我无关啊……”
“给我点吃的……我什么都愿意说……”
更多的人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瘫在地上喘息,眼神空洞。
陆毅皱紧了眉头。
“弄些蜂蜜水来,要快。”
他示意了一下,立刻有战士去找那个厨房的厨娘。
好在男爵嗜甜如命,城堡里最不缺的就是蜂蜜和糖。很快,一大罐温热的、甜腻的蜂蜜水被抬了过来。在战士们的帮助下,蜂蜜水被厨娘小心翼翼地喂给这些濒临虚脱的人。
甘甜的糖分和水分迅速补充着他们枯竭的体力。一些人贪婪地吮吸着,甚至呛咳起来;另一些人则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眼神里恢复了一丝神采,开始惊恐地打量四周——他们终于注意到了地上被白布盖着的庞大物体、周围陌生的强悍战士、以及那个站在主位、气质冷峻的年轻人。
陆毅看着他们逐渐恢复意识,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男爵已经死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所有幸存者耳边炸响。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白布下的轮廓。
“我叫陆毅。从今天起,双峰堡由我接管。”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狼狈不堪的官员,“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是因为不肯配合男爵的荒唐命令而被关起来的。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在听。
“喝饱,吃点东西,然后起来做事。告诉我城堡的仓库还有多少存粮,告诉我各地的税簿在哪里,告诉我哪些士兵还能用,哪些必须清除。”
“或者,”他的声音冷了一分,“你们可以选择回到地牢继续挨饿。”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那些刚刚从饥饿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官员们,挣扎着爬起来,匍匐在地,用尽刚刚恢复的力气表达着顺从:
“愿为您效劳!大人!”
“我知道粮仓账本在哪里!”
“我熟悉税务……”
他们或许不是好人,但他们绝对是聪明人。男爵的暴政和地牢的饥饿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对旧主的任何幻想。而眼前的新主人,虽然来历不明、手段强悍,但至少他给了他们蜂蜜水,而不是鞭子。在生存面前,他们知道该怎么选。
陆毅点了点头。很好,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有了这些熟悉本地事务的“地牢官员”,他就能更快地接管这座城堡的运作,摸清家底,从而为下一步真正掌控整个双峰堡领地打下基础。
混乱的序幕刚刚落下,秩序的重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