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返回了城堡。
“立刻!召集所有官员!到议事厅!”一回到城堡,陆毅冰冷彻骨的命令就传了下去。
当官员们匆忙赶到议事厅时,感受到的是一片山雨欲来的低气压。陆毅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那节奏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奥尔多还试图像往常一样上前汇报“喜人”的进展:“领主大人,今日垦荒……”
“闭嘴!”陆毅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朵。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钉在奥尔多身上。
“奥尔多,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季节?”
“你征调的农夫,他们的庄稼还要不要收?”
“没有牛马,没有好农具,你开的是哪门子的荒?”
“抛荒的地就在旁边,为什么不想着施肥复耕,非要徒劳去啃生荒地?”
“你手下的巡逻队,是在帮你垦荒,还是在帮你祸害乡里、中饱私囊?!”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奥尔多的心上,也砸在其他知情或不知情的官员心上。奥尔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意识到,领主什么都知道了。
“我……我……”他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我清理得还不够彻底。”陆毅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总有人觉得,可以阳奉阴违,可以为了自己的前程,罔顾领地的根本,欺上瞒下!”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官员都深深地低下头,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
陆毅的愤怒,不仅仅源于奥尔多的愚蠢和官僚主义,更深层次的,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怒。
他来自一个拥有数千年不间断文明史、其政治智慧和治理经验早已融入血脉的国度。即便他只是个普通青年,耳濡目染之下,也潜意识里认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乃至官僚体系,理应具备一些最基本的素养:
重视农时:“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几乎是刻在DNA里的常识。
体恤民力: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征发民夫需权衡利弊,避免涸泽而渔。
技术应用:即便自己不懂具体操作,也知道鼓励和改进工具能提升效率(比如他对粪肥的惊讶)。
基层控制:至少能保证政令在执行层面不走样,防止胥吏欺上瞒下。
在他的认知里,这应该是内置的、默认的、甚至是最低标准的政治理智。他下意识地认为,哪怕双峰堡的官员再腐败无能,这些基于生存和发展的底层逻辑总该是共通的。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奥尔多的所作所为,以及他所代表的旧官僚体系的思维模式,完全突破了他的想象下限:
为了表功,可以完全无视最基本的自然规律和生存法则!(在夏收前征调人力开荒)
为了省事,可以毫不犹豫地启用最恶劣的社会渣滓来推行政策,丝毫不考虑其后果!
对于明显落后、浪费巨大的生产方式(抛荒制),习以为常,从未想过改变!
政令出了城堡,就迅速变质,新的剥削链条几乎瞬间重生!
这种全方位的、系统性的低能和短视,让陆毅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根本就不是蠢!”陆毅在内心咆哮,“这简直是一种……制度性的脑死亡!他们不是坏,也不是懒,他们是彻头彻尾的【不会】!他们根本不知道正常的、有效的治理应该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