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只不似其它足入土壤的白骨鬼一般,它们足骨还留在地面,供于行走,头发也没那么狂放野性,而是各扎了两根麻花辫,发尾还用朱红发绳点缀着。
其中一只举起自己的眼珠,正对江晔清怀里的沈时渊看了看,随后语气不满地开口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搂搂抱抱的?!”
另一只闻言,耳朵登时动了,它急忙叫道:“什么?!快给我看看!快点快点!”
有眼珠剩半边脸的那只刚好也有个耳朵,听到喊话后撂下句“急什么”,便向另一只身后走去。随后,它扒拉了两下对方后脑勺的头发,扯长自己的眼珠,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其猛地插进身前人的眼眶。
“哎哟喂,痛!能不能轻点!”
塞眼睛那只有点儿不耐烦,嘟囔道:“你怎么这么怕疼。”
它不知从哪里升起的心虚和胜负欲,紧接着立刻抛出一句:“之前那句也是她喊的,跟我没关系,我可不怕疼!”
前面那只不乐意对方急着撇清关系,露出两排孩童体积不大的牙,咬牙切齿道:“哼,不怕疼了不起呀?”
这两排牙并不完整,缺斤少两,没了最引人注目的两颗门牙。
“略略略,就是了不起,不怕疼可以保护大家!”它嵌在旁人眼眶里的珠子轱辘了两下,显得很得意。
连着眼球的筋肉扯久了会疼,但它不想打自己脸,只好佯装愠怒道:“你还要不要看了?!”
“看!”暂时拥有视觉的小白骨鬼重重点了下头,扯痛眼球主人,可它只是很轻地“嘶”了一声,没有责怪,也没有多言。
装上眼球不是立刻就能看清,需要适应一会儿,视线才会从模糊变清晰,可待到眼前豁然清明了,好奇心旺盛的小白骨鬼却被浇了头冷水。
它看着各自笔挺站着的两个男人,以及二人间隔着的宽阔鸿沟,登时疑惑道:“哪里抱在一起了?”
“啊?!”短暂失明的眼球主人闻言,掏回自己的眼球,它举着血丝遍布的圆珠子向上探,这才发现,沈时渊已离开了江晔清的怀抱。
不知是为了缓解尴尬,还是为了给自己台阶下,有眼球的小白骨鬼转移了话题:“你们两个断袖!来白骨林干什么!”
方才看两个小孩儿闹了一出,沈时渊内心的恐惧悄然消散。这俩孩子实在太好玩儿,此时他也顾不上人家模样多么骇人了,只管打趣般乐道:“小朋友,你们才多大啊,怎么就知道‘断袖’了?”
“哪里小了?我们都七岁了……”两只小白骨鬼异口同声道。
小孩儿虽年龄小,但心智倒挺有大人范儿,有耳朵那只真是机灵鬼:“我姐姐在问你们来白骨林干什么呢!不要说别的!”
沈时渊从小就喜欢逗弟弟妹妹,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哪个孩子都没能幸免,当下自然更不肯放过,他挑眉道:“你们先说说,你们来白骨林是做什么呀?”
有耳朵跺了下脚,颌间关节咔咔作响:“什么叫‘来’?白骨林是我们的家!”
他看人孩子急了心里更起劲,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江晔清抢了话头:“抱歉,我们来白骨林,实属不经意,这便离开。”
他迈了一步至沈时渊身前,背对着两只小鬼作口型:“时间紧迫,不宜久滞。”
话音落下,江晔清牵起沈时渊的手便抬脚要走,可谁料想,那两只小白骨鬼却突然窜到他们面前拦下。
“不许走!你们必须留下来!”它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半圆。
除开残余的部分,两只小白骨鬼头颅分明只剩骷髅,此时却跟生了血肉一般,平添表情、暗含情绪,它们周身登时黑烟弥漫,写满了邪性。
诡异涌上颅顶,拽开小白骨鬼的伤痕,血液从发丝间开始下渗,刺眼的殷红从墨色流出,畅行无阻,滴滴滑落至足骨。
“不许走,你们必须留下来!”
周遭成年姿态的白骨鬼又开始跟着重复。
“不许走,你们必须留下来。”
一圈接着一圈,不断向外扩散。
“不许走,你们必须留下来……”
“……”
咔——
咔——
咔——
白骨鬼两姐妹倏地左右摇起脑袋,骨骼摩擦碰撞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片林子。它们摇得快,但太卡顿,仿佛下一秒脖颈就会横截断开,那两颗脑袋便会立刻轰然坠地。
沈时渊无法直视下去,眼神转移向其余的白骨鬼,心里惊惧更深。
但也有几分恍然。
是了,光凭这俩小孩儿鬼,定然发不出这般此起彼伏、回响不绝的声音——原来,整座白骨林的白骨鬼,都在跟着两姐妹摇骷髅脑袋。
咔咔声起伏得愈来愈激烈高亢,白骨鬼两姐妹摇脑袋的频率也高速攀升。血红色的发绳牵着麻花辫晃荡摇摆,悬在半空前后甩动,它们插在白头骨侧边,让姐妹俩像极了转得欢乐的拨浪鼓。
沈时渊记不清,音色稚嫩的鬼谣传进耳朵是什么时候了,他只知道,自己刚刚还心大去逗乐的俩孩子,在唱到“从远处来,自白骨亡”时,突然迈出一个箭步,狠狠扑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