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碌回想了一遍那串号码,发现有关于它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要不你再报一遍?”
姜行光又报了三遍,见照碌没任何反应,就找前台要了张纸,往上写了自己号码,再塞进照碌口袋。
“别弄丢了。”
嘱托好一切,姜行光才向理发店门口走去。
在离开的路上,他频频回望照碌,似是不放心。
这倒是让照碌心里的无名火暂时降了下去。
理发师放下推子,拿吹风机往照碌头上吹走碎发。
挪到正面的风口吹得头发翻飞,促使照碌合拢双眼。
他打算借机休息一会。
不幸的是,理发师是个碎嘴。
“帅哥,你和那个型男是什么关系啊?我看你俩刚才舍不得分开,那气氛怪得很,都不敢插话。而且怎么他走了以后你就不笑了呢?”
聒噪的声音吵得照碌愈加烦闷。
像之前二狗污蔑他和姜行光的关系,照碌只用想办法澄清就好。可现在理发师丢了个开放性问题,让照碌想不明白该解释些什么。
要是姜行光还在这,怎么也轮不到照碌去想这种问题的答案。
他想了蛮长时间,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苍白。
“应该算是朋友。”
朋友、烂好人、姜行光。
这三个称呼在照碌那里现在指代着同一个人。
理发师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期待听见一个多么劲爆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一定认识很久了。”
算是帮照碌补上了漏洞,理发师接着向照碌讲解起了目前理的发型,又嘱咐了一些梳理和护发方面的事。
“钱已经付过了啊。”
等理发师放下吹风机,照碌站起身,将手插进裤兜,站在落地镜前扫视自己全身。
他点了下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来的时候没注意,但往外走的时候,照碌发现商场到处都有能反光的玻璃面。
由于姜行光不在,他散漫地在商场里逛了很久,每找到一面有倒影的墙,便仔细打量一遍映在镜中的自己。
老母鸡变成鸭。
要不是目睹自己改变的过程,他或许得问问“是把原来那个照碌放二手平台上卖掉了。”
然后又换了个新的照碌回来。
可一想到这是被姜行光带到商场,由这人直接导致的改变,他又没那么高兴了。
毕竟姜行光人不在,照碌再开心,也听不到旁人附和。再剧烈的情绪在这时候就没了意义。
商场正门近在咫尺。
照碌拿胳膊遮了遮迎面落下的日光,走了出去。
围着商场的是一大片广场。
不出意料,姜行光并不是广场上零零散散的行人其中的一个。
照碌没了兴致,远离人群,沿着广场边缘绕了一大圈,从小路来到了商场后边的绿化公园。
他摸了摸公园长椅,发觉那既不烫,也没有灰,便安心地躺了下去,就像他过往重复过无数次的行为那样。
公园寂静无人,唯有几只落在地上的黄麻雀。麻雀蹦蹦跳跳地捡着地上的草籽,再一挥翅膀飞上林梢。
叽叽喳喳的声音时刻存在。
照碌支着胳膊,从躺姿换成了坐姿。
聆听了一会周围的响动,照碌还是觉得身边太过安静。
“姜行光。”
这个词汇浮现在脑中,再被照碌在现实里念出。
没了烂好人,整个世界都清净不少。
天上有鸟雀飞过。照碌怕有东西砸下来,抬手去遮着头顶,也立即发现指缝里的缕缕天空在微微晃动。
是他整个人在抖。
他这会担心的跟提着面碗回医院那会还有些不同。
买面那会他只想着姜行光去哪了,现在想的却是说不定姜行光不会回来。
先是一种猜忌,逐渐掺进了“有这种可能”的推断。
毕竟这是姜行光第一次主动离开,严重点讲,他抛下了照碌不管。
照碌捂住脑袋,试图遏制思绪的延展,结果浑身的颤动愈演愈烈。
趁着情绪还未彻底溃堤,他拼了命地向公园外逃去。
呼呼。
一缓过神,照碌踩在了马路牙子上,机械地沿着路往前走,仿佛正执行着向姜行光承诺过的“走回去”的提议。
“接下来该往这走呢,还是往那边?”
面对一条分叉路,照碌往左走了几步路,觉得不对劲,又转身朝身后走去。
直觉引领着照碌碰见了死胡同。他恍然大悟地走回了原来那个路口,朝没走过的那条路进发。
一条路衍生出两条路,排除掉一条后也不会找到唯一的答案,而是在道路的某一部分继续衍生出别的分岔路。
照碌不清楚自己是离姜行光家近了还是远了,他只顾着往前走,哪怕走到口干舌燥也不停歇。
更像是在置气。
如果姜行光没有来找他,那么结局只有两种:要么照碌凑巧找对了路,阴差阳错地走回了“家”门口;要么他越走越远,从此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