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杉晋助背对着他们,轻轻地拿着手帕擦去乌丸尤佳脸上的泪痕“想把我赶出家门就赶出去吧,不管是离开这里还是抛下尤佳我都做不到。”
他说得是他父亲的态度。
所有人都以为乌丸尤佳会连续哭个至少一周。
她从榻榻米上爬起来,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她对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夏日祭现场来到这里的。
她看向睡姿各异的三个人,高杉晋助倒是规规矩矩的躺着,坂田银时恨不得横跨整个房间一样,她以为桂小太郎醒了,走近一看才发现对方竟然是半睁着眼睡觉。
听到她起身的动静,高杉晋助也跟着醒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尤佳……”
“嗯?”她回头,要不是眼睛还有些发红他还以为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怎么了,跟班,我们怎么没回家。”
“你……”
“你不会傻了吧?”坂田银时揉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坐在墙边,毫不留情地点破“你要回哪个家?那个到现在还没打扫地血淋淋的宅子?”
“喂,银时!”桂小太郎急忙低声喝止。
乌丸尤佳停在了原地,两眼放空。
她感到自己的脑中有什么东西啪得一声断掉了。
烟火,团扇,灯笼,头上的发钗,出门时父母的挥别——
空白的思绪涌起海浪,将所有忘记的东西瞬间冲刷上来。
“啊,对哦。”
太平静了,平静到令人感到害怕。
高杉晋助宁愿看到她再像昨天一样大哭一场。
“是不是该去做早饭了,假发,要去捏饭团吗?”
街巷依旧挂着祭典残留的灯笼,却再难掩空气中的紧绷。石板路上行人步履匆匆,眉眼间藏着惶惑,往日里小贩的吆喝声低了八度,连平时最热闹都酒馆的门都紧紧关着。攘夷派与幕府的冲突早已从暗处蔓延到市井,总围着通缉攘夷志士”的告示窃窃私语的人群也都散去,路人或驻足或疾走,眼神里满是惊惧与试探。
乌丸家更像是对整个长州藩的警告,告诉他们只要和攘夷派沾边就是这个下场。
就此情况,吉田松阳为了其他孩子们的安全,也只能暂时关闭了私塾。他带着不肯离开的几个孩子到前往乌丸宅,陪乌丸尤佳一起将已经成为过去的人们埋葬。
月下的那晚之后,高杉晋助再也没有听过乌丸尤佳念过和歌。
乌丸宅的后院有棵柿子树,那是乌丸尤佳出生那年她父亲花大价钱从京都移植过来的。
如今那棵柿子树长得粗壮,枝桠伸过屋檐,沉甸甸的柿子挂在枝头,像缀着无数盏红火的小灯笼,映得树下的石案愈发古朴。石案上还摆着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用来写和歌的纸笔,偶尔有风吹过,纸张轻轻翻动,墨香混着柿子的甜香,漫过爬满青苔的石灯笼。
万里清光里,谁人共此秋。
高杉晋助抬头,望着漫天金黄的落叶,想起来了乌丸尤佳那晚念出的最后一句和歌。
他听到了,乌丸尤佳长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