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
春夜的墓园浸在一片清寂里,连风都收了声。正常人不会选在这样的深夜扫墓,只有月光慷慨地倾泻下来,给斑驳的石碑镀上一层冷白的银辉。不远处的樱树在夜色中舒展着枝桠,花瓣被晚风轻轻卷起,打着旋儿飘落,像细碎的雪,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方刻着一对夫妻姓名的石碑前。
乌丸尤佳放下手中的竹篮,她蹲下身,将篮里的点心一一摆开。指尖拂过石碑上微凉的刻痕,将落在上面的樱花瓣轻轻捻起,拢在掌心,随后她跪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在沉默中透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她就那样坐着,良久未语。春夜的寒气透过和服浸上来,她却像是没有察觉,只是望着石碑上字迹,眼底映着月光,许是积攒了太多话,一时竟不知该从哪件说起。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樱花瓣落地的声响“你们还记得我上学那会,班里有个天然卷吗,叫坂田银时的那个。他刚刚问我,如果有个机会能让我最爱的人复活,但同样会很危险,我会不会去赌这个机会。”
“那家伙最喜欢打小钢珠了,虽然喝多了拉着我问这种问题,但自己心里肯定已经有答案了,所以我也没回答他,把那群酒鬼扔到一块就一个人过来了。”
“哦对,上次来只和你们说我和隔壁高杉家那个从小就粘人的跟班结婚了,”她抬手拨了拨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这段时间我们商量了一下,为了不让大家叫出名字后见到有两个人回头的尴尬场面,我就不按照传统来,还是叫乌丸尤佳——我也没欺负他,他还是自己的名字,叫高杉晋助。”
风又起了,樱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石台上、点心上,也落在她的发间。墓园依旧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月光移动着角度,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石碑旁,像是在无声地依偎。
“仔细想想松阳老师还挺厉害的,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个混的差的。哦,当然,你们别担心,混的最好的肯定还是我,等我过两年拿到十连冠后,一定带着奖杯来给你们看。”
乌丸尤佳站起身,抬手将落在肩头、发间的樱花一片片摘下来,轻轻撒在石碑前。
“那么,爸爸妈妈,过段时间再见,等这一切彻底结束后。”
说完,她拎起已经空了的竹篮,转身缓步离开。
月亮已挂上中天,清辉如练,透过重建后松下私塾的纸窗,在榻榻米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乌丸尤佳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酒气、点心甜香与喧闹笑语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内灯火通明,榻榻米上铺着软垫,坂田银时、高杉晋助、桂小太郎、胧、今井信女。一群人围坐成一圈,手里都攥着UNO卡牌,脸上神色各异。
见她站在门口,高杉晋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抬手毫不客气地将最后一张+4甩给下家的桂小太郎,语气带着惯有的桀骜“游戏结束。”话音未落,伴随着桂小太郎的惨叫,他起身披上常穿的黑色羽织,径直朝门口走去。
“不再玩会吗?”
“反正也赢了,”他停下脚步,侧身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梢,目光瞥向屋内还在争执的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与其在这看假发那傻里傻气的样子,不如早些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私塾,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踏上了回家的路。只是今春的夜风吹来带着樱花瓣的软香,取代了当年夏夜的蝉鸣与潮热。中天的月亮依旧清亮,像枚浸了春泉的银盘悬在墨蓝夜空,清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并肩投在青石板路上,再没有小时候一长一短的错落,只剩齐头并进的默契。
尤佳踩着木屐,脚步轻缓,发间的发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蹦跳着踩他的影子,只是偶尔侧头看他,羽织的黑色衣角与她素色和服的裙摆偶尔相触,带来细微的暖意。路边的樱树落英缤纷,花瓣落在两人肩头,又被晚风轻轻吹起,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桜舞い過ぎて,時は流れ人依る。”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静谧的春夜中,高杉晋助听得格外清晰。他猛地顿住脚步,连带着被风吹动的羽织衣角都停了一瞬。
“尤佳……”
乌丸尤佳抬眸望着他,眼底盛着月光与樱色,映出他熟悉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