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雨,长州藩的空气里浸着挥之不去的潮意。高杉晋助从镇子上取回送洗的衣物,油纸伞上还滴着水,刚推开乌丸宅的门,便撞见小小的乌丸尤佳站在庭院中央,手里举着一支燃得正旺的火把,正对着眼前这座老旧的宅院,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你要做什么。”
高杉晋助的声音冷下几分,快步走到她身后,一把夺过那支危险的火把,转身便扔进了后院的水池里。
‘滋啦’一声,火光瞬间熄灭,升腾起一缕白烟。
乌丸尤佳半点没被影响,转过身接过他臂弯里的衣物,一件件仔细整理起来,仿佛刚才举着火把的人不是她。
“还没走吗?”她一边叠着衣服,语气平平“再不行动的话可就赶不上了。”
她语气平平,像是完全没想做什么坏事般,将高杉晋助带回来的衣物一件件整理好:“还是说,你心里也在期待着她将一些未来会发生的结局改变。”
“……”
“老大也有监视跟班的责任,走吧,要不真来不及了。”
乌丸尤佳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收到了衣柜中,径自走到门口,撑开了油纸伞。
伞面是素净的米色,落着几点细碎的樱纹,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显得格外干净。
雨丝顺着伞沿滑落,织成一片朦胧的帘幕。
她回头朝还站在原地的高杉晋助喊道:“快点啦,路上顺便给我讲讲未来的事情吧。诶、话说这种事是可以说的吗,那就悄悄和我说好了,不要让第三个人听到。
*
天才。
这世上从不缺天才,形形色色,各有锋芒。
乌丸尤佳身边更是被天才簇拥着,她自己也早被旁人冠上了这个名号。
诶、如果所有天才都聚到了一起,那么大家不都变成一样的普通存在了吗。
“为什么,要去改变这些?”
胧已经知晓乌丸尤佳想要做的事情,但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乌丸尤佳会想要改变过去的事情,改变他们的命运。
明明在他的印象中,他和吉田松阳的感情并不如另外几个弟子那么深刻。
“想做就做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人就是一直执着于问题的答案才会感到累的。”
胧告诉她,再过三日,便是吉田松阳被押解赴刑场的日子。
好吧,对于她来说确实是无所谓的,不管吉田松阳是死是活,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若说人都是一只装着心事的容器,那高杉晋助的容器里塞满了沉甸甸的过去,血与火、恨意与执着。
坂田银时盛着的是烟火气的现在,一碗红豆饭、一场烂醉,万事屋与同伴。
桂小太郎则装着遥远的未来,哪怕前路迷茫,也总要朝着光的方向走。
而她乌丸尤佳,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瓶子罢了。
怎么样都好,她没有过去,对于现在也就那样,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就连她和高杉晋助两个人的感情之间,其实也都是他在一直主动向前靠近,她只要给他一些回应就好,一点早已注定的,不算热烈,也不算冷淡的回应。
她抬眸,目光撞上胧的视线,虽然在笑着,眼神中却透露着几分不明:“而且我不也都说了嘛,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她既然自己的过往都无从更改,不如就去搅乱别人的结局。
把那些既定的、昏沉的命运,彻底扭转——
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青黑色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四周林立的火把,跳跃的火光在雨幕里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晕,却驱不散半分刺骨的寒意。
这段无数次从高杉晋助口中听到的历史,此刻正鲜活地在乌丸尤佳眼前展开。
她和胧藏在不远处的林中,用望远镜观望着悬崖边的人们——都是她认识的人,但如今的他们却也显得如此陌生。
不过如今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按照计划她会和胧一起冲过去,曾经的他就由现在的自己解决好了,她只需要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扰乱卫兵们的秩序,被压制的高杉晋助肯定会抓住时机,和坂田银时一起把这群人处理了。
很好,听起来是非常好实现的计划。
她和胧对视一眼,只等一个时机便开始行动。
“原来未来的我长这个样子啊,太好了,果然还是那么好看,那我就放心了。”
清脆的童声陡然划破雨幕的寂静,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她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望向声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