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尚能视物的朦胧月色里，宋南星的注意力被少年生动的表情吸引，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声音放得很轻：

“辰渔，你看上去……怎么像是要哭了？”

听了这话少年眸光又是颤动，他立刻回眼盯住面前那人，这一眼情绪浓烈，宋南星心头一悸，只得怔怔望着他，鬼使神差般，她竟极缓地贴向那双近在咫尺抿紧的唇。

冷热之间，两处轻柔如羽毛相触，少女忽然想到自己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对他心软，譬如幼时，譬如现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辰渔本能地加重了力道，像一个渴求已久的信徒，克制而贪婪地汲取天降的甘霖。

柔软交缠，这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似要将他的心脏捏碎，此时皎月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高悬天空的红铜色球体。

血月凌空，少年眼尾妖异飞扬，动作亦不受控制地更加激烈，直到少女口中溢出几声轻喘，他才艰难地松开几分。

头顶暗红天幕有如末日降临，两人额面相抵，呼吸紊乱交织，辰渔意犹未尽轻蹭少女唇畔，那水润之处已微微泛红，少年不知自己究竟是想停下来，还是想让它变得更加嫣然，开口的声音喑哑似烈火灼烧：

“现在是谁先哭了，嗯？”

生理性的泪水接连涌出，将眼角长睫缕缕打湿，宋南星杏眸微眯，正目不转睛瞧着面前的少年，她感到颊侧越来越烫，说出的语调却是极润：

“你……你要干什么呢……”

说话间，少女带怯的情态在暗红夜色里更显强烈，辰渔才按捺住的躁动又翻腾而起，视野里，她温软的面容逐渐变得明晰，原来是皎月重现，幽白月光再次笼了下来。

辰渔后撤几寸，竭力压抑混乱的思潮，他自然而然牵起宋南星，朝着洞窟的方向走出半步，然后偏过头故作轻松道：

“当然是，找你要的答案。”

两人紧紧相牵通过连接山穴的罅隙，少年的步伐异常缓慢，宋南星虽然迫不及待，但也只得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这一段山路漫长得仿若没有终点，直到少女怀疑这人是不是带错路的时候，眼前忽地豁然开朗，那一方洞窟就出现在山隙尽头。

不冻暗河岸边散落着碎石，石砾间隐隐有莹白点点，一切就如同被时间封存般，没有丝毫变化，在宋南星执拗的注视下，辰渔蹲下身子，修长的指节掠过白光，刹那而过，一颗球状圆珠出现指间。

妖丹蓄势待发，只需一下催动，灵珠光芒陡然乍现，光点在半空凝聚，逐渐拼凑成一方无比真实的影像，幽暗山穴里，两个男孩子前后闯进画面，山石陡峭，前面的男孩子刚行至岸边，后面那个瘦削身影已悄悄走近，抬手便是用尽全力的一推。

似一片枯叶坠落，男孩骤然跌倒，他下意识回头，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块冰冷的硬石：

“啪！”

袭击者身体瘦弱，可力道重得惊人，干脆的一击使倒伏在地的男孩血流如注，辰渔这下完全看清楚了，画面里受伤的正是被自己顶替身份的原主，陈渝还没来得及反抗，后面那人又是接连的重击，一下一下，像是滔天恨意的彻底宣泄。

看着跟自己相似的脸被疯狂击打，辰渔心脏紧缩一瞬，随即指间一个不稳灵珠滑落，莹白圆珠顿时四分五裂，原先停滞半空的画面立刻扩散，弥漫上整个穹顶。

宋南星方才只能瞧见小而模糊的人影，这下血色漫天，幼时玩伴的脸庞突然放大，一对惊恐的巨大眼珠仿佛嵌在岩壁间，簌簌抽动。

少女见状踉跄几步，胃部开始剧烈痉挛，她忍住浑身绞痛，抬头望向那张找寻已久的面容，在鲜血淋漓的惨状之下，宋南星精准地识别出那人曾经温柔的影子。

只相对一刻，她立即不忍地挪开目光，却刚好撞进另一个的视线，那个有着同样相貌的少年，他完好无缺苍白的脸上，是一副不辨情绪的神色。

宋南星直愣愣地盯着辰渔，少年那双曾让她避之不及的红眸，此时竟成为了她最后理智的锚点，少女痛苦地睁大眼睛，直到再也支撑不住全身，堪堪将要倒下时，她感到自己正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仍然流转的画面里，纹丝不动的死物旁边，那个瘦削身影转了过来，一双恶毒的桃花眼衬得脖颈上的玉坠子格外温润。

那人步履癫狂，双臂挥动着，竟一下子从峭壁边缘陡然跌落，下方浓雾深处，一条巨大的龙形尾翼应声而起，风卷残云般迅疾掠过。

与此同时，木香冷意萦绕四周，宋南星双唇阖动几下，声线轻而平静：

“他一定很疼，对不对？”

辰渔张了张口，还未发出一个音节，少女原本平静的五官突然皱起，她小心翼翼地往穹顶投去目光，可记灵珠的光晕早已消失，视野里只剩一片冷硬的岩壁。

宋南星绷紧的心弦终于完全断裂，天旋地转间，少女仿佛听到有人在跟她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