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灯亮着,门也开着,水流哗哗作响,廖阅弯着腰在洗手台前,捧着水一把一把地泼到脸上,丝毫没注意到卫生间门口站了个人。
“廖阅?!”那人看着廖阅惊讶道。
廖阅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乔清淮正瞪着俩大眼睛站在门口。
“你回来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廖阅直起腰叫道。
乔清淮是方域的大学室友,毕业后跟方域一起合租。廖阅每回来澎江都能见着他,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不过在廖阅眼里,乔清淮虽然与方域同龄,却很不像个哥,倒像个哥们。
廖阅脸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抬起手腕蹭了蹭下巴。
乔清淮端详着廖阅,笑着推了把眼镜,随即一个健步跨到廖阅身后,曲肘固着廖阅的脖子威胁道:“没大没小的,叫淮哥!”
廖阅开始还不愿意叫,后来被乔清淮勒得狠了,便挣着乔清淮的手服软道:“淮哥淮哥淮哥。”
乔清淮颇为满意,松了松手上的力道,笑着问:“什么时候到的?没听你哥说你要来啊,我进门的时候还以为是你哥在家呢。”
乔清淮正说着,没想到廖阅趁着机会,一发力挣脱了束缚,并且在瞬间回手,制得他动弹不得。
“哎?介倒霉孩子!”乔清淮一着急蹦出了一句家乡话。
“服不服?”廖阅侧过脸得意地问。
乔清淮从镜子中瞥见了自己的狼狈相,立马拍着廖阅的胳膊认怂说:“服了!”
“服了啊?”廖阅眯起眼,周旋道,“行,服了的话那我就——松开了!”廖阅说着,咬着牙弹了乔清淮一个脑瓜崩儿,弹完撒腿就跑。
乔清淮骂骂咧咧地追过去,俩人又在客厅里撕吧了一阵子,最后呼哧带喘地瘫在沙发两头。
“你哥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儿?”乔清淮把一条腿搭在廖阅的大腿上,喘着粗气问。
“出去买东西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还晚?你哥平时回来得比我还晚,哎,”乔清淮长叹一声,“当牛马真累啊,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好啊,我这一天,从早到晚,除了敲代码还是敲代码,给我敲得都拾不起个儿来了,我跟你童姐都俩礼拜没见面了,我俩这恋爱谈得,快赶上异地恋了都。”
“为什么啊?”廖阅把乔清淮的沉腿从自己腿上掫开,坐起身问。
乔清淮又把那条腿翘到自己腿上,疲顿地说:“忙呗,不是她忙就是我忙,时间总碰不到一块,我俩公司还离那么远,一个城南一个城北——”
“不是,我是说,我哥为什么回来那么晚?”廖阅看着乔清淮重新问道。
“昂,”乔清淮这回懂了廖阅的意思,答道:“还能为什么,应酬呗。”
“不是说对外贸易没那么多应酬么?”
“那是以前。”乔清淮说。
“现在怎么?有什么不一样?”廖阅不解地问。
乔清淮也坐起身,认真道:“虽说隔行如隔山,但以我对你哥的了解,我估计啊,他现在拼成这样,肯定是憋着劲儿想单干呢。”
“单干?”
“嗯。”乔清淮从裤兜里摸出包烟,拿出一根递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那,单干的话,也在澎江么?”廖阅问。
“不然呢?”乔清淮把那根烟默默塞回去,又瘫回沙发上。
廖阅“哦”了一声,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思绪纷繁。
……
夜静更阑,月影无踪,对面楼里只剩三两户的灯还亮着,卧室里黑魆魆的。
廖阅挨着方域平躺在床上,眨巴着眼,耳听着从另一间卧室传来的呼噜声。
过了一会儿,廖阅微微侧过脸,偷瞄了方域一眼,黑暗中,廖阅也不确定他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哥?”廖阅试探性地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睡不着?”方域的声音在黑暗中低回。
廖阅侧过身面朝着方域,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悄悄地说:“哥,淮哥挺辛苦的哈,白天得敲代码,晚上还得开拖拉机。”
“去医院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廖阅问。
“说是抽烟抽得。”
“那怎么还不戒了?都危害健康了,我看他身上还有烟呢。”
“在戒了。”
“噢,那还差不多,”廖阅说着,往方域身边凑了凑,“哥,这黑灯瞎火的,我都看不清你脸了。”
说到黑灯瞎火,廖阅猛地从床上弹起,压着声音激动道:“差点儿忘了!”
他急三火四地下了床,要去电脑桌上拿书包,奈何只找到一只拖鞋。
这要是白天,廖阅肯定单腿儿蹦跶着就过去了,现在这大半夜的,不好蹦,只能先踩着一只拖鞋,猫着腰找另一只,边找边嘀咕:“诶?我拖鞋呢?”
方域下床把灯打开,帮着廖阅看了一圈,最后从床底下给他把另一只掏了出来。
廖阅踩进拖鞋,三步并两步跨到电脑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号铁皮茶叶盒来。
他抱着个盒子回身往床边走,顺手把站在地上的方域也拽回床边。
等方域坐下,他又抱着盒子去关了卧室灯,然后又摸着黑回来,坐到床沿,一只腿蜷到床上,神神秘秘地说:“哥,你闭眼。”
方域没说话,配合着廖阅闭上了眼。
廖阅打开铁皮盒,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摆弄了半天,终于说:“哥,好了,睁眼吧!”
方域睁开眼时,一片柔和的暖光已然漾在二人之间,廖阅正双手托着一个柚子灯呈在他眼前。
与正常的柚子灯不同,廖阅手里的这个经过一阵子风吹日晒,柚子皮已经失了水分干得发硬,缩成了贝贝瓜一样大小,看起来像个小罐子,而且顶部的盖子和四周的侧壁都被廖阅镂空上了大大小小的、不是很规则的星星形状。
他刚才鼓捣了半天,就是往柚子灯里放了一个电子蜡烛,这会儿,暖融融的柔光从镂空的星星中透出,光影就缀在廖阅脸上。
廖阅盯着方域深沉的眼眸,热切地问:“哥,好不好看?”
“好看。”
廖阅心里抑制不住地高兴,又把柚子灯往方域鼻子下面送了送:“哥你闻闻,还香着呢。”
“嗯。”
“哥,它能当个小夜灯用,能用几天是几天,等柚子皮坏了就扔了。”
“好。”方域从廖阅手里接过柚子灯,放到床头柜上。
“噢对了,”廖阅从盒子里拿出根充电线,在方域眼前晃了晃说,“里面这个蜡烛还可以充电。”
方域点点头,接过充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