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万德在黑暗中哑着嗓子道:“你那个活哥,是要把我气死。”
“我哥怎么了?”廖阅悬心吊胆地问。
廖万德低头揉了揉太阳穴,突然问:“你想考哪个大学?”
“说我哥呢,怎么又扯上我了?”
“问你话呢。”
廖阅摆了摆手说:“哪个都行。”
“哪个都行?你不是想考澎江美院么?”
廖阅没想到廖万德能主动提美院的事儿,他怔愣了一下说:“想归想……但现在……条件不是暂时不允许么。”
“什么叫暂时不允许?”廖万德斜眼看着廖阅。
廖阅扭过身子对着廖万德,认真道:“爸,我想好了,我先随便考个大学,反正上大学有时间兼职,到时候我就接稿赚钱,或者做别的兼职,总之争取毕业前把钱攒够,等一毕业,我就重新考。”
“重新考?”廖万德一下子呆住了,难以置信地地盯着廖阅看了大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沉重道:“你考吧。”
“嗯。”廖阅冲廖万德点点头。
廖万德见廖阅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现在就考,有两个闲钱,你先拿去用。”
“什么?!”廖阅猛地从沙发上立起来,惊怪道:“真的假的?!”
廖万德看了眼拔沙发而起的廖阅,低头严肃道:“以前说没闲钱,是忽悠你的,怕你不务正业。”
“那现在不怕了?”廖阅蹲下来抓着廖万德的胳膊问,“怎么突然想通了?”
廖万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廖阅看着廖万德一脸憋屈的模样,又想起他爸和他哥生气的事儿,蓦然醒悟道:“我哥?!”
廖阅把廖万德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冲冲地问:“爸!我哥跟你说的?!你是因为这个事儿跟我哥生气的?!”
廖万德气呼呼地把自己的脸从廖阅手里挣出来,愤然道:“不然呢?!你以为他回来干什么的!”
“爸,你的意思是说我哥是特意为了我的事儿回来的?!我哥不是不管我了么?!他特意为我回来的?!他说他是回来办事儿的!”
“他哪是回来办事儿的,他就是回来絮叨我的,”廖万德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你那个哥,看他平时不声不响不言不语的,上来一阵比你还气人!主意大得很!死倔死倔的!我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得,活活让他气死……”
廖阅听完廖万德的吐槽,才敢确定,他哥是为了他才把他爸惹成这样的。
那一瞬间,廖阅忽然觉得,他哥好像没变。
小时候,方域上哪都得带着廖阅,上补习班也得带着。那会儿,补习班旁边是个少儿绘画兴趣班,方域每回上课的时候,廖阅就趴在人家绘画班的玻璃上看别的小朋友画画,不吵也不闹。
后来,方域给廖阅找了个画室,报了课。廖阅很开心,他再也不是玻璃墙外的小孩儿了。
直到有一天,他爸从外面回来,一连甩了他哥好几个耳光,他才知道,他哥是用上补习班的钱给他报的兴趣班。
廖阅回过神,倾身对廖万德说:“爸,要不你打我两下吧,出出气,就……别怪我哥了,行不?”
廖万德拧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面色也不像之前那样铁青,廖阅知道,他爸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爸,我哥还说什么了?”
“就说让你自己拿主意,”廖万德顿了顿,接着说,“你可想好了,美院可不是那么好考的,而且就算你撞大运考上了,毕了业也不一定能当什么艺术家,该打工照样打工。”
“爸,这些我心里都清楚。”
“清楚就行,反正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是好是坏都得你自己担着。”廖万德说。
廖阅扑过去给廖万德来了个熊抱,趴在廖万德肩膀上定定地说:“我保证自己担着,谢谢爸。”
廖万德把廖阅从自己身上掀开,嫌弃道:“我不用你谢我,到时候吃不上饭别赖我就行。”
“爸你放心,”廖阅举起右手对廖万德发誓,“就算以后真要饭,我也绝不要到你头上。”
廖万德倏地一巴掌拍在廖阅的后背上,恨道:“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