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素是家大画室,看起来有点儿像高中,校园里除了教学楼和学生宿舍,还有食堂、超市和篮球场。
廖阅这一上午,跟着他哥填了一堆表,缴了一堆费,领了一堆东西,又听学管老师讲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才被宿管阿姨带到宿舍安排床铺、收拾东西。
等他收拾完从宿舍楼出来,都已经十二点多了,他拿着刚到手的校园卡,带着他哥往食堂走。
篮球场南侧有一棵高大的国槐,树干粗壮挺直,树冠广展如伞,盎然的绿意与砖红色的教学楼交相辉映。
“哥,你看那棵树,”廖阅指着那棵大槐树问:“像不像你?”
“哪像?”
“坚忍,顽强。”廖阅偏过头,端详了一会儿方域的侧脸说,“我也想像你一样。”
方域扫了廖阅一眼,然后回过头,看着槐树下那片疯长的粉白色太阳花说:“做自己就行。”
“不行,爸说了,我得向你看齐,我觉得爸说得很对。哥,我们跟它合张影吧?”
方域望着那棵国槐沉默了两秒说:“算了。”
“哥,拍一张呗,咱俩很久没一起拍过照了。”廖阅眼巴巴地看着方域。
“怎么拍?”方域止步道。
廖阅知道他哥这是同意了,立马眉开眼笑地请了一个路过的一个女同学帮忙,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那位女同学,明快道:“麻烦你帮我把那棵槐树也拍上,谢谢了!”
廖阅说完,跑回去和他哥站在一块儿,也不知怎的,突然感觉手也没地儿放眼也没地儿放,他敢肯定,他现在看起来绝对傻不拉几的。
“就这么拍吗?不摆点动作?”女生问。
他和他哥都不常拍照,必然是摆不出什么好动作的。
廖阅瞥了他哥一眼,然后看着女生尴尬道:“就这么拍吧。”
最后女生只好给站得直挺挺的两个人拍了张标准的游客照,完事儿之后把手机还给廖阅,玩笑道:“看看吧,你俩比树都直。”
……
走到分岔路口,方域放慢步子说:“去食堂吃饭吧,我回去了。”
“哥,咱俩一起吃呗,吃完饭再回去不行么?”
“还有事。”
“噢……”廖阅丧气了两秒,然后说:“行,哥,那我送你到大门口。”
方域没再说什么。
廖阅心说还好明素不让进车,不然他连陪他哥再走一段路的机会都没有。
“哥,你平时工作是不是很累?”廖阅问。
“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你就是不说而已……哥,我在这儿会好好学的,一定不辜负你和爸,不让爸的钱打水漂。”
“不用想太多,心理负担太重不是好事。”
“嗯。”
廖阅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头盯着路面,越走越慢。
“既然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就高高兴兴的,该画画就画画,该休息就休息,照顾好自己,别让爸担心。”
“嗯。”
“生活费都在银行卡里,吃喝买画材什么的肯定够了,不用省。”
“嗯。”
“第一次住校,会有不习惯的地方,”方域在校门口停住脚步,“先适应适应,适应不了就打电——”
方域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他被廖阅紧拥着,垂着双臂立在原地。
“哥,我记得这条路上午走的时候还很长,怎么现在才走这么一会儿就到头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抖的。
“好了,回去吧。”方域抬手在廖阅的背上拍了两下。
廖阅紧了紧自己的手臂,他不想撒手了,以后都不想了。
……
炙热的阳光烘烤着校园里的花花草草,廖阅一个人沿原路而归,也被烤得不是滋味。
他记得他哥去大学报道那天,天上的太阳也是这么大。
那天他说他要去火车站送他哥,廖万德同意了,可他哥却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去,气得他在家里撒泼打滚儿哭天喊地,哭得把中午刚吃的饺子都吐出来了。
现在回过头想想,他哥还是了解他的,那天他要是真去了车站,他哥肯定就走不成了。
叮铃铃——叮铃铃——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廖阅吊儿郎当地往边路边靠了靠,懒得回头看。
叮铃铃——叮铃铃——
廖阅又往边上靠了靠。
叮铃铃——叮铃铃——
怎么个事儿?
廖阅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瞧见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生正慢慢悠悠地骑着车跟在他身后。
廖阅刹住脚步,盯着身后的陌生人问:“跟着我干嘛?你有事儿?”
骑车的男生停下来,脚支着地,摘下口罩。
廖阅看到那张脸,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