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吗?”
“嗯。”
方汇梅静静地看了方域一会儿,然后开口问:“怎么换了个这么偏的小区?”
“房租便宜。”
“是吗?上班不嫌远?”
“还行。”
方汇梅听了,二话不说扬手打了方域一耳光。
她突然变了张脸,指着方域怒喝道:“你还不说实话?!你是为了房租便宜吗?!我看你是想离那个小杂种近点儿吧?!”
“要不是我找人打听,我都想不到,你居然让他来学画画?!你是不是疯了?!你全家都被那个画画的弄死了,你居然还能让他的儿子来你身边学画画?!不觉得不可笑么?!你爸妈要知道你这么做,他们能安息吗?!”
方域的脸上被方汇梅的戒指刮出了一条不长不短的道子,此刻正慢慢地往外渗着血。
他沉着双眸,将勺子和碗放到一边,而后凝视着方汇梅说:“以前的事,跟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身上流着那对狗男女的血!坏是会遗传的你懂不懂?!当年那个姓孟的折磨你折磨得还不够是不是?!非要上赶着找罪受是不是?!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跟他断了跟他们家断了,为什么就是不听?!”
“自从上次见到他,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他和姓孟的长得那么像,我不明白你怎么还能和他相处得下去?你看到他不会做噩梦吗?!不会想到你爸妈和爷爷奶奶临死前的样子吗?!昨天,昨天我又梦到他们了,我梦见他们趴在地上看着我,让我救救他们,他们一个劲儿地喊疼,他们还怪我,怪我为什么回去得那么晚,你爷爷,你爷爷还让我帮他把耳朵捡回来,我满地爬着找耳朵,可是找不到了,怎么都找不到了……”
“方域,”方汇梅看着方域哽咽地问,“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梦到过他们?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无动于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你是不是忘了他们了?”
方域的双手交握在一起,眼睛看着餐桌上的花纹说:“没忘。”
“没忘你就听我的,赶紧跟他断了别再联系了,听到没有?”
方域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看着窗外说:“断不了。”
方汇梅冷笑了一声,愤然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现在心思全在那个小杂种身上是吧?你有想过我们吗?!”
方汇梅突然扯过方域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摸到了吧?空的!”
方域在刹那间挣脱了方汇梅的手,他背过身往茶几边走了两步,拉开了自己和方汇梅的距离。
方汇梅追上来,指着方域怨恨道:“你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当初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会变成这样,你爸妈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们也不会死,如果不是为了你,你爷爷奶奶也不会死,他们都是为了你!你可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只知道护着那个杀人犯的儿子,你觉得你对得起他们吗?!!”
……
午夜时分,明素的校园内一片寂静,孙大爷却在大门口的门卫室里一个劲儿地翻身。
他本来已经进入梦乡了,谁知道起来撒了泡尿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倒不是因为天儿热,主要是窗外花坛里的蛐蛐儿蛐蛐得他心烦。
最后他干脆下了床,出了屋,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他蹙着眉头抽了两口,忽然发现大门外的花坛边好像坐着个人,但那人刚好被电线杆的暗影压住了,他看不太清,就拿了个手电筒朝花坛边照了照。
孙大爷这回看清了,是个男人,是个年轻人。而且这年轻人,看着还有点面熟,好像是来过画室的。
不过他被强光晃了一下,竟也没什么反应,还是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像是一具被蚂蚁啃噬空了的躯壳。
孙大爷关了手电筒,背着手走过去,隔着大门问:“找人吗?”
“不找人。”
“那你在这干什么?”
“待一会儿。”
“待一会儿?”
孙大爷心想,没什么事儿大半夜的在这儿待着干什么?他想来想去,最终只想到了心情不好这一个原因。
因而他好心地问:“心情不好啊小伙子?我这儿有烟,抽么?”
“不抽,谢谢。”
大爷“哦”了一声,继续打量着门外的年轻人,打量了一会儿,他突然惊讶道:“你这手怎么了?抖得这么厉害?受伤了?”
“没事。”
“哦,”孙大爷点了点头,劝道,“赶紧回家吧,外面都是蚊子。”
“嗯,坐会儿就回了。”
孙大爷没再说什么,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回了门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