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廖阅腿上的伤总算好得差不多了,虽然创面上的色素沉着还要好久才能褪掉,但起码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所以周三一早,方域把他送回了画室。
以前廖阅进了明素的大门,都只顾着匆匆地往教学楼赶,这次他走到一半,特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他哥的车还停在门口。
那一刻,他很想调头回去。
但他犹豫再三,最后只掏出手机,给他哥打了个语音过去。
电话一接通,廖阅急急地开口道:“哥,我好像把东西落车上了,你走了吗?”
“还没,”方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副驾,问,“落下什么了?”
“腰果,哥,你不是给我买了一兜子吃的嘛,我刚才发现里面有一罐腰果不见了,是不是刹车的时候从袋子里滚出去了?哥,你帮我看看后备箱里有没有呗?”
“嗯。”方域应了一声,打开车门下了车。
廖阅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问:“哥,看到了吗?”
“看到了。”
确实有个罐子。
不过,里面装的已经不是腰果了,而是一些折起来的白色小纸条。
“哥,这半个多月,你照顾我很辛苦,我其实就是想……表达一下感谢。”
廖阅说完,没等电话的另一端给出回应,紧接着又说:“哥,以后你要是工作烦了累了,或者……心情不好的话,就打开一个看看呗。”
方域把罐子拿起来,微微晃了晃,端详了几秒,沉声道:“好。”
廖阅见他哥答应了,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儿,但……他还不想挂电话。
所以路过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停下,而是拐上了那条通往教学楼后身的小路。
他打算绕着教学楼走几圈,这样就能陪他哥多聊一会儿了。
可是,廖阅没聊几句,方域就打断他问:“还没到?”
“啊……还没呢,哥,我走得慢。”
“嗯,好好走路,不说了。”
“哥等等!”廖阅急忙嚎了一嗓子。
“还有事?”
廖阅顿了顿,说:“周日、周日我想回家洗床单,哥,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来接我好不好?”
“嗯,几点?”
廖阅想了想,问:“七点行不?”
“行。”
“那就这么定啦!哥,到时候我在校门口等你!”
……
挂了电话,方域回到了车里,他打开罐子,从里面拿了一个纸条出来。
纸条比想象中的要大一些,全部展开以后,有手掌那么大,上面也没有字,只有两个用线条勾勒出来的Q版人像,一个小一点,一个大一点,一个在古灵精怪地模仿孙悟空,另一个在黑着脸扮唐僧。
这两个没有上色却极其生动的小人儿,一下子将方域拉回到了从前。
那会儿,廖阅还是个屁大点儿的小孩儿,自打看了《西游记》,就成天幻想着自己是孙悟空,没事儿就缠着他哥陪他玩儿角色扮演。
方域不擅长干这事儿,倒也总是依着廖阅,他耐着性子当陪演,后来还用写完的作业本给廖阅卷了个金箍棒,廖阅高兴得不得了,当场就拿着“金箍棒”绕着他哥画了个圈,画完之后,他扬起那张稚嫩的脸,满眼天真地说:“哥,以后我保护你,一定不会让你被妖怪抓走的。”
方域用拇指的指肚碰了碰纸上那张可爱的包子脸,眼底不禁浮起了一丝暖意,他不自觉地,从罐子里又取了一个纸条出来。
可这第二张纸条,他拿在手里,却迟迟没有打开。
他的目光开始在这张纸条和装纸条的罐子间徘徊,片刻之后,他默然地,把罐子里的纸条一股脑地全都倒在了副驾的空座上,紧接着,又不嫌麻烦地,将座位上的纸条一个一个地装回罐子里。
一边装,一边数。
等到最后一个装回去,一共是64个。
加上手里没打开的第二张纸条,是65个。
再加上已经打开的第一张,就是66个。
66个,如果一天看三个……
能看22天。
一天看两个……
能看3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