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廖阅在睡梦中烦躁地挠着胳膊上的蚊子包,挠着挠着,人就醒了。
他望着单调的天花板反应了两秒,突然诈尸一样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啊?”乔清淮两手插兜倚在窗边。
“我哥呢?!”
乔清淮打了个哈欠说:“找大夫去了。”
“自己去的?在几楼?”廖阅跳下床趿拉着鞋就要往外走。
“回来,”乔清淮叫住他说,“你去了也帮不上忙,你哥让你在这儿等着。”
“哦……”廖阅停住脚,坐回床边慢吞吞地把鞋提好,他看了眼表,九点四十三……
“我说,你小子这陪护当得可真行啊,抢病号的床睡?”
“我、我没有……”
他记得他一直陪着他哥输液来着,输完液医生过来了一次,说生命体征正常,然后他就趴在床边等着他哥醒过来,后来怎么等着等着等到床上去了,他自己也没印象。
“行了,逗你的,你熬不住就再睡会儿,折腾一宿,早我就说让昭哥带你回去睡觉,这有我就行,你非不听。”
“我不困,我等我哥……”
乔清淮见廖阅丧眉耷眼的,便没再继续说些有的没的,他挪了两步坐到廖阅身边说:“放心吧,你哥醒了就没什么事了,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淮哥,”廖阅盯着地面,皱着眉问,“我哥之前也这样过么?突然就没意识了?”
“没,这回应该是真给他吓着了,还好你没事儿啊我的天,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儿,我估计他都能当场断气儿。”
乔清淮说着,忽然抬手扇了一下自己的嘴,紧接着忙呸了三声,呸完以后,他才偏过头继续对廖阅说:“不过话说回来,昨晚——啊不对,今儿凌晨,真挺惊心动魄的,快赶上拍电影儿了都,你不知道,给你哥急得啊,那车开得我天,我们哥几个根本追不上,等我们到了少盲山,你哥都已经上去了。”
“我哥怎么知道我在少盲山?”
“多亏了你班那个女同学啊。”
“女同学?谁啊?”
“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小姑娘看见那人把你弄晕了,还听见他打电话说要去少盲山,后来她发现那人要把你从栅栏里偷偷运出去,就报了警,联系了老师。”
“那个女生跟绑我的人打照面了?她没事吧?”
“没事儿,不过这年头,敢出来当好人的人不多了,回头好好谢谢人家吧,她录了好几个视频都挺有用的,要不是她,你连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
廖阅点点头说:“嗯。”
他现在不知道这个帮他的女生是谁,只能先在心里记下这份大恩大德。
“你哥的运气也还行,他在山下遇见绑你那人了,俩人交上手了,你哥把他打得不轻,不然你哥也不能拿到钥匙。”
“怪,”廖阅清了清嗓子说,“怪不得……”
“你这嗓子怎么一直哑着啊?是不是迷药吸多了有后遗症啊?”
“不是,”廖阅抓了抓小腿肚子上的痒痒包,解释道,“纯是喊的,昨天晚上音乐节就一顿喊,后来被绑到山上在笼子里又是一顿喊。”
乔清淮听了打趣道:“要我说你哥俩去庙里求求吧,怎么一天到晚多灾多难的?”
“管用么?”
“啊?我开玩笑的,我也没去过啊,唉,不管怎么说,你这回也算是经了大事儿了,没少受吓,刚才你哥还说呢,等约个时间,带你做心理咨询。”
“带我做心理咨询?”
“昂,你哥怕你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我没事儿,我哥都来救我了,我没有阴影,不用看大夫。”
“你确定?”
“我确定,我现在就想洗个澡,身上都是骨灰。”
“那不是骨灰,”乔清淮笑了笑说,“是面粉。”
“得了,别安慰我了。”
廖阅说着,用指甲在手腕外侧的大红包上抠出了个“十”字来,抠完觉得还是不解痒,就又抠了两下把“十”字变成了“米”字。
乔清淮看着他抠完,慢悠悠道:“没安慰你,刚才警察说的,程扬他爸根本就没死。”
“什么?”
“程扬他爸没死,都是程扬幻想出来的,那骨灰盒是他自己买的,里面装的是他家的白面。”
“……真的?”
“千真万确。”
“不对啊,坟是谁的?”
“他们随便找的。”
“哦……那程扬是真疯了?”
“大概吧,清醒一阵儿疯一阵儿的,也不知道后期能不能治好,这人啊,可怜又可恨,之前你哥找他的时候他就死不认错,现在又搞出这么多事儿来。“
“我哥……什么时候去找的程扬?”
“什么时候,”乔清淮想了想说,“就咱吃火锅那天……的第二天,应该是周一吧,那天你哥状态就挺不好的,还是我去接的他。”
“那我哥——”
廖阅话没说完,方域推门进来了。
“哥!”廖阅听见声音,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可他到了方域跟前,忽然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了,他傻愣愣地在方域身前立了半天,才开口道:“手、手怎么样了哥?”
“没事。”
“哥……”廖阅抬头对上方域的视线,喉间顿时滞涩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