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她朝程泽笑了一下,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程清坐在会客厅的主位,身后能窥到首都华灯璀璨的一角。
一起都虚幻得要命。
他很想说点什么,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程清就是幕后之人。
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了?又或者说他到底遗漏了什么?
“请坐吧。”谢远华对他说完走了出去。
会客厅的桌上摆放着一沓接一沓的拍卖品资料,那个装着吊坠的木盒很是显眼。
程清的手边还有一个烟盒,他闻到一点淡淡的女士香烟味。
两人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这场面并没有僵持太久。没一会,会客厅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隐隐约约之间他好像听到了江彬的声音。
想到了他和江彬的约定,程泽恢复了些神志,立马走了出去。
那两个体型魁梧的保镖就架着他在玄关,不让他再进去,谢远华就站在一旁看热闹。
“别动我,我已经报警了!”江彬攥着手机大叫。
他挣扎的同时看到了从会客厅走出来的的程泽,立马叫他:“程泽!”他眼睛亮了一下,不再反抗,继而开始骂道:“你tm没事怎么不发消息给我,担心死我了。”
这会程泽也来不及解释什么,正想转身让程清放走江彬时,她先一步说话了。
“放他走。”没什么感情的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会客厅的门开着,能听得很清楚。
程泽从江彬震惊的眼神中知道他一定听见并且认出来了。
“程…”他没说完,只是难以置信地看向程泽。
很沉重的一声“嗯”,程泽点点头:“你先走吧。”
说完,他转身再次回到会客厅,坐在程清身旁。
“姐。”他有些干涩地先开了口。
“嗯。”程清应了声,“想问什么就问吧。”
想问什么?
程泽在脑中有些迟钝、艰涩地思索着。他有很多个问题想问。
譬如,为什么幕后之人会是她?关于祝初和自己的失忆她到底又知道多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
他看向程清,明明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一贯的穿着、面容……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为什么这会他会觉得无比陌生,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她。
好一会,他终于开口。
“祝初…”他看着程清问,“他到底是谁?”
话刚一说完,熟悉的疼痛感像是受到感召迅速攀跳上头。
程清也看向他,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起另外一件事。
“你还记得,我当时让你拍下的那份档案吗?”
“MS芯片的实验记录。”他皱着眉问:“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目光落在程泽身上,不带一点温度,她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怎么会没关系呢?”
她的脸很平静,甚至在这份平静中还能窥见到残酷。
“他就是MS芯片研究的04号实验体。”
嗡的一下,程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实验体?”他怔怔地问,“他哪里有问题?芯片不是用于调节内分泌的吗?”
他还记得那份档案里的内容。
程清冷笑一声,带着惊悚的效果:“当然是幌子。”
他神情恍惚地看着程清的嘴一张一合。
“MS芯片研究的是一种能储存记忆的人造仿生芯片,内分泌调节只是辅助功能。”
她顿了下,接着说:“植入式的。”
刹那间,他想起祝初右耳廓后的那条伤疤。
“是…植入大脑的吗?”
“对。”一个字,让他的所有侥幸全部化为乌有,连灰都不剩。
“可这是违法的。”他看向程清,很不解还带着无处发泄的哀痛。
在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是禁止进行大脑功能的植入式研究的。
“对,违法的,你猜猜是谁违的法?”她嗤笑一声,直接给出答案:“是咱们的爸,程永杰。”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满是嘲讽和不屑甚至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恨意。
“跟爸有什么关系?”程泽忍着有加重趋势的疼痛问。
程清不再看他,而是前方虚空中的某一个点,声音又冰又冷。
“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是在北半球的夏末,连绵不断的雨水让周遭的一切包括程清自己都裹上一层厚厚的潮湿。在这样的潮闷中她接到了程永杰的电话。
电话的内容她已经忘了,只记得自己买了最近的回国航班,连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飞机落地,心却还像在天际漫无目的地航行。
她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提线木偶坐上专车,任由它将自己载向墓园。
首都的夏季一向少雨多晴,那天似乎也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
可为什么妈妈在这样好的日子里变成了坟墓,面容也变成了墓碑?
归程中那颗因自我保护而发空发虚的心脏变得异常沉重,大滴大滴的泪水划过她的脸,滴在发烫的地面。
她没有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今天是宋章玉下葬的第三天。
甚至没有过多的时间留给可怜的她,因为不久后,便是哥哥宋澈被绑架的消息。
前后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里,她见到了两个至亲的墓碑。
每天过得恍惚又空虚,她想人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要向前的,人是需要留出时间和空间给自己的坏情绪才对。
直到那个年轻还有些文雅的男人找到了她。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她的妈妈和哥哥不做多管闲事的人,可当她冷静下来时,她才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
他们从来不是多管闲事,也从来不会袖手旁观。
刚满25岁的宋澈达到了外公的遗嘱条件,获得了云上俱乐部的所有权还有其他的一些财产。
因为是外公的私产并且外公还托律师转述过相关注意事项,宋澈除了母亲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悄然之间,云上就换了个老板。
那会的云上服务内容与现在的差不多,只不过并没有现在的S区、也没有保密制度、更没有拍卖会。
那天是他和合作公司的一位领导约在3楼谈事。
他其实并不会注意服务人员,但那天服务他们的女侍应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频频看向自己。
是一个气质可以算得上是优雅的女性,昼夜颠倒的作息下仍然掩盖不住她姣好恬静的面容。
在等电梯时,宋澈的余光中一个人正快步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先生,请等一下。”刚刚那名女侍应生叫住他。
他礼貌地问:“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疏离的语气并未让她后退,她忙解释道:“先生,我没有要打扰你的意思,只是我刚刚听到你是在塞拉上班对吗?”
她的声音急切中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喜悦:“我找不到我的孩子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侍应生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让宋澈有些摸不着头脑,可看着她激动得快要落泪的表情,他想了想,还是把她带到了一家方便谈话的咖啡厅。
接近午夜,店内客人寥寥无几。暖黄色的灯光如一层厚重的保护色将她那些无人述说也无人相信的经历严实包裹。
侍应生叫方晴,本来是一名初中音乐老师,同在一所学校教书的丈夫为救下溺水的孩童而不幸身亡。
靠着抚恤金和工资收入,她和自己的孩子其实过得并不差。
可上天似乎不打算眷顾这个不完整的家庭。
意外发生在一次学校统一组织的学生体检,她的孩子林予安被查出脑部发生异常的不明病变,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以确认病因。
按照体检中心负责人员的建议,方晴带着林予安来到那家脑科专业医院。
检查结果是方晴人生中的第二个大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