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永杰对程泽眯一下眼:“放轻松。”
“就是让你管理公司和疗养院而已,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就这样?”程泽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觉得还有什么?”程永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程清都告诉你了吧,MS芯片?”
程泽的脸一下紧绷起来,被程永杰捕捉到。
他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我说过,她的动作太多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程泽这会已经被激起一层冷汗。
如果程永杰早就知道了程清知道并且一直在调查MS芯片的事,那程清的所有动作和行动早就暴露了,他就这样以看小孩把戏的趣味看着程清没意义地折腾。
“我应该知道什么?”程永杰双眼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不是我身体不行,那轮得到她管理塞拉?她的那些小儿科手段真的上不了台面。”
一瞬间,程泽觉得四周的空气开始稀薄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身前的人,他一直称作父亲,可直到现在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程永杰这个人。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程泽咬着牙问。
程永杰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他开口冷笑了一声:“他被带走的时候芯片正在进行最后一个阶段的功能测试。”
“芯片切断了他和大脑原有记忆模块的联接,芯片自带的记忆存储区域也被关上了。只要再把联接通道和芯片存储区域打开,测试就结束了。”
程永杰难得有耐心为他仅剩的儿子解释。
“只差一步!” 程永杰的语气满是懊悔,眼神也变得怨毒,拐杖在地面发出很沉闷的一声响。
“这都要感谢我的好儿子!”他的语气变得嘲讽无比。
他提到宋澈,又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他们的妈妈,关于他俩扑朔迷离的死因……
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我妈和我哥,”他看向程永杰,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着,“他们到底怎么死的?”
“程清到底都跟你说了什么?”程永杰的脸上满是不悦。
他看向程泽,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儿子,人死不能复生,何必在纠结他们怎么死的,有什么意义吗?”
“所以,是你做的吗?”程泽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要拼尽全力才能抑制住他不知要怎么样才能发泄的冲动。
“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讨好我比较好。”程永杰笑一下接着说,“MS芯片的研究还掌握在我手中,你怕不怕他突然把一切又都忘了?”
“或者又把一切全都想起来。”
他从容地欣赏程泽脸上的表情,似乎料定了程泽会做出什么选择。
“你觉得他知道一切后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到底是为什么?”熟悉的恶心感和发力感又开始从身体内部翻滚上涌。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程永杰费尽力气、不惜违法、残害亲人也要进行MS芯片的研究。
“为什么要研究MS芯片?”他的双眼灼烧得厉害,现在已经红了大半。
“跟你无关。”程永杰冷漠地回答。
他看到程泽充满愤恨的脸上漏出一个不计前嫌的宽容笑容。
“行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说起来没我你早死了,。程永杰接着说,“我都没要求你要怎么感谢我,你怎么还恨上我了?”
“算起来,我可是给了你两次生命,现在还要把公司和名下的产业全部交给你,你对你爸我就这个态度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是什么意思?”程泽喉头哽咽得厉害,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什么叫给了我两次生命?”
“程清没告诉你?”程永杰有些吃惊地问,随后了然地笑了一下。
“行,那我告诉你吧。”
他的面容在程泽眼中开始变得扭曲狰狞。
“你移植的那颗肾是宋澈的。”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似乎是觉得不够,又接着问:“看你现在还有力气恨我,他的肾应该很好用吧?”
程泽闭上眼,再度睁开时,眼睛已经全红了。指尖已经刺破掌心,汗水与渗出鲜血混杂在一起。翻涌的恶心感让他没有力气再去质问、谴责、报复。
他想将眼前的人撕碎。
可他全身现在抖得厉害、乏力得厉害。如果可以,他想把一切都从身上剥离出来,全部吐出来才好,把一切都吐出来,这样就不会再难受,也不会再难受。
就这么想着,身体像是收到指令一般开始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他的痛苦、他的愤怒、他的无能为力全都吐不出来,整个人像要炸开一样的难受。
程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反应,好一会,在他的干呕声中有些失望地开口。
“瞧瞧你,这么大的人了,承受能力还是这么差。”
“别…别…”程泽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什么?”程永杰没听清,拄着拐棍走近了些。
“别伤害…祝初…”他再也撑不住,径直倒在沙发上。
他睁不开眼,口中仍然嗫嚅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强烈的精神刺激加上再次袭来的排异反应终于让他不堪重负地昏迷过去。
程永杰几乎怜悯地在他身上扫视一圈。
他实在弄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因为死去的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他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动手吧。”程永杰对电话那头命令道。
*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晚上8:12,祝初第五次拨打程泽的电话仍未被接通。他知道程泽去了疗养院,打不通电话的期间他还给江彬也打了个电话,但程泽没跟他在一起。
心里的恐慌在不断蔓延,他在702的客厅里坐立不安,大脑不受控制地在胡思乱想。
程泽是离开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如果可以选择,他倒宁愿选择前者,至少这样程泽还会是好好的。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如树根盘虬,他开始笨拙地回忆起程泽说送他出国读书那天开始的一切细节。他肯定遗漏了什么。
脑中一闪而过在他问出“和我有关”时程泽的沉默,他一下有了主意,外套也没来得及拿就急匆匆走出702.
听见门开的声音,楼道阴影处的保镖立马迎了上来。
“我要去一趟云上俱乐部。”祝初急道,“可以送我去吗?”
保镖点点头,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等他们下了楼,已经有一辆轿车停在了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