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你就可以放心了,我之前瞧你魂不守舍的。”
虽说晏清一贯喜行不于色,谁也读不懂他的心思,但常遇毕竟跟了他许多年,即使性子并不细腻,也能从他的举止中发现一些异常。
“公子,你知道我方才看到谁了吗?”
常遇神秘兮兮的,语气十分兴奋,他知道公子不会问他,于是自顾自道:“是那个仙子一样漂亮的公主,刚才也从尚书大人家出来了。你还记得吗?三年前曾到我们住的地方寻你,她乘坐的马车可真华丽,比我们这个大好几倍...”
常遇驾着马车,滔滔不绝,他本以为公子已经在看书了,谁知马车中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是吗?”
见公子难得来了兴致,常遇愈发兴奋,描述也越来越夸张,“我还听说公主府很大,是当时三千名工人建了两年才建好的!”
公主府的马车确实如常遇所描述的那样华丽,常遇未见到里面的配置,若是见到了,恐怕又要震惊了。
照君懒懒的靠在车厢内,书画白鹭坐在两边。
“公主,晏大人和您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车厢内有些昏暗,照君的眉眼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瞧不真切,但白鹭看到她仿佛是摇了摇头,发出像是叹息一样的低喃,仿佛吐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离得如此近,白鹭也只能隐隐听到了像是“青云路”的字眼。
她觉得,这一刻的公主突然变得那么遥远,好似,好似不属于世间一样。
白鹭一惊:我怎么能这样想,公主她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呐!
晏清回京一个月后,迅速升为京里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年方二十六岁,已是从四品官员,还是实权!真是人比人得气死,自己家里不成器的儿子/孙子背靠大树,如今还不及人家呢!
于是家中有姑娘未出阁的人家,纷纷惦记起了晏清。
虽说他已经成过婚,但妻子早就香消玉损,也未留下一儿半女,而且晏大人素来洁身自好,家中未置有小妾之类。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并无任何背景,不归属于任何党派...
于是,昭君在一次宴会上,就被李将军家女儿和王相爷府内的孙女围上了。
“公主,听闻晏清在翰林院的时候,曾经做过您大半年的师傅,那他为人如何?”
李小姐将门虎女,大胆且期待的看着昭君。
“公主,听说晏大人字写的十分好,公主有见过吗?”王闺秀绣帕半遮面,一脸羞涩之态。
两位貌美如花,适龄待嫁的年轻姑娘相互瞪了一眼,都想先率先拿下这位如意郎君。
她们可是听家里的长辈说了,这门是婚事极好的。
“公主,晏清喜欢打马球吗?我如果约他,他会答应吗?”
“公主,闻得晏大人作诗也是一绝,后日诗社设宴,不知晏大人是否感兴趣...”
......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吵得昭君油然生出一股郁闷之气,她不由放慢脚步,提高了声音,细听下仍带着几分恼意和不耐:
“晏清为人懒散贪色,睡时鼾声作雷,齿声切切,不会骑马,讨厌作诗,是个不打折扣的庸俗人,本宫劝你们...”
话语戛然而止。
回廊转角,勤勉寡欲,寝息平稳,策骑属文皆为上佳,芝兰玉树般的晏大人和几位面露尴尬的同僚伫立,不知来了多久。
晏清若无其事,似乎被议论品评的不是自己。他率先朝位于正中的昭君行了一礼,然后翩然离开。
昭君傻眼了,方才信口塘塞的话,竟然被正主全然听了去。但那些全然不是出自真心的。
她转身,裙摆翻飞如蝶,冲着对方的背影补救:“晏清,我,我方才说的,”她想说自己方才说的都玩笑话,不作数的。
可那人回头,只是温和看着自己,眉眼平静如常,引得昭君十分沮丧:原来当一个人不在意你时,你的任何举动都无法让对方产生波澜。
于是她顿时恶向胆边生,挺直脊背,咬牙切齿:“本宫方才所说,晏卿可有异议?”
公子的目光仍是沉静含蓄的,“殿下,臣并无异议。”
他竟然认了下来,昭君有些泄气,她摆了摆手,那人便和同僚一起离去了。
这次的见面如此不愉快,和她所设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在她的设想中,二人的重逢自己一定是优雅高贵的出场,这样他便对自己一见倾心。可是事实恰恰相反。高贵优雅的从来不是自己,一见倾心的也从来不是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