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不到。”晏清诚实的摇了摇头,纵然他运筹帷幄,算无遗漏,但他着实猜不出这份喜欢从何而来。
说来也奇怪,这份喜爱纯粹的甚至都不像情爱。
他这些年里,也算做出了一番成就,去过许多地方,接触过各式各样的人和事,无论是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抑或是人心易变,反目成仇,都是或多或少夹杂着私心和利益的。
所以,他不明白她,读不懂她。
“殿下,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一个拥抱。”
一个拥抱?晏清视线定在眼前做男装装扮的公主身上,内心说不出的复杂:若这是一桩买卖,自己铁定是赚的盆满钵满,而对方,纵有万贯家财,也会赔的倾家荡产。
晏清接过荷花的同时,也稳稳握住了那双柔荑,他抬头,日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在对方瞪大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依旧平静的面容,她并未反抗,随着他的力度,缓缓跪坐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他缓缓抱住了她,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轻颤起来。
晏清无声叹了口气,把这可怜的姑娘搂的更紧,几乎要嵌入到身体中去。
认识这么多年,两人第一次挨的这般近。
柔软和刚硬的身子密不可分,契合无比,墨香和芙蓉花的味道缠绕在一起。
晏清用近乎叹息一般的温情声音,在这个可爱至极姑娘耳边说:“殿下,我有什么好的呢,值得你这般相待?”
细细想来,他从未为她做过什么,却给她带来了许多的伤心。
他又想起那次,他领完了那三十鞭,听闻她高烧不退,昏迷中仍叫着他的名字。于是,他向行刑的侍卫借了件干净的外袍,遮住血迹斑驳的后背,脚步踉跄前去瞧她。
她静静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如同一朵失去生机的芙蓉花。那一瞬间,近乎恐慌的情绪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若是...若是自己的坚持是错的,若是她就这么离开了,那为何一开始不让她得偿所愿呢。
她要的并不多———只是一个他而已啊。
她昏迷不醒,药一次次喂进去又被全数吐了出来。太医束手无策,她父亲震怒不已,她在叫他的名字,他向床榻走过去,人人都为他让开了一条路,她的母亲看到他的神色,似是吃了一惊,随即也起身离开了。
他并未在意他们。
慢慢俯下身,能感受到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也不觉得疼,若无其事像往常每一次一样,声音很轻:“殿下,我无事。”
出口的声音嘶哑难听,他皱了皱眉。
床上的女子好似听到了这话,眉头缓缓舒展开,也不再叫他的名字。旁边放着新送来的药,他动作不便,便让宫人来喂。
她这次咽了下去。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一直到她退烧才默默离去。
谁也未曾知道,在后世被无数人景仰追寻的晏大人,在这个夜里对自己信念前所未有产生了动摇。
此时,照君在他怀里努力摇头,她想说:那日杏花微雨,他站在她的年少心动里,至此便了永远。但却因为哽咽,最终也未曾说出来,待过了那个时间点,再说也便有些难为情了。
二人在外面用过晚膳方才打道回府。晏清本想着把对方送回公主府,可是照君不乐意了,非要来尚书府坐一会儿。
二人的马骑得并不快。快到正门的时候,照君看到一个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背着一个包袱,在尚书府不远处来回踱步,好像在等什么人。
“晏清,你认识她吗?”
晏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那女子转过头,和晏清的目光恰好对上。
他面色一变:“慧娘!”
慧娘?照君还在疑惑这人是谁,就听到那妇人冲了过来,亦是无比激动,眼含热泪:“相公!”
这声简直如晴天霹雳,折扇从她的右手中掉落,她看着晏清下马,看着那女子扑入他怀中,呆呆坐在马上不知所措。
晏清被人紧紧抱着,这个怀抱下午还属于另外一个女子。
他有些不适,使了些力气拉开女子的胳膊,死去的妻子突然复活,他除了震惊竟然并无一丝喜悦,身后一直未曾有动静,她...
“驾~”
一声娇呵,照君驭马掉头就走。
“殿下!”
晏清推开身侧拉着他胳膊的人,未留下一句便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她骑术极好;若是平常,他定然是追不上她的,可这是在城里,顾忌着百姓,她一向都不会骑太快的,就如此刻,纵然震惊伤心,但一些肌肉记忆早已刻入骨中,变成了习惯。
晏清突然十分感谢这个习惯,她着实是一位被教养的很好的公主。
他追上了她,喉咙莫名有些发紧:“殿下...要回去了吗?”
“回去?”昭君无意识重复了一句,像是捉到了什么:“对,我是要回去。”仅仅对视了一眼,她便下低头,不再看他。
“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