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琼知面上已泛起红,眼里有慌乱,左手捏着自己的衣摆揉了又揉,不知如何应答。
江望泞抬步上前,“我没得选,只能喜欢赵明曜,可如今可以不喜欢,我也是欣喜的,知知。”
她终究说了违心的话,只为护佑郑琼知一生喜乐。
赵明曜娶郑琼知是最稳妥的,哪怕他日后只做闲散王爷也能安安稳稳度过余生;郑琼知嫁赵明曜也是极佳的,注定了要为权势牺牲的女人,至少他不算个小人。
“我会好好想想的。”郑琼知笑了笑,含蓄内敛,却也是真心实意。
江望泞拉着郑琼知坐在竹榻上,将自己所思所虑都讲过一回。
江家是当今陛下亲自定罪,在当朝再无翻身的可能。且教坊为宫中管辖之地,陛下不开口她江望泞此生只得老死其中。
陛下正值壮年,哪怕真有改朝换代的那天,哪怕日后她真能脱籍,那时她已年迈,还能扒着与赵明曜这十几年的情意不成?
无论如何都是再也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何不坦荡放手为郑琼知谋一条出路。
且如今赵明曜心里又是欢喜郑琼知的,如此也算一段好姻缘,她江望泞自然愿意撮合。
“泞儿,你竟想得这样远?”郑琼知落了泪,一想到江望泞的困顿苦楚她心上便是一阵阵地疼,“总有机会的,赵明曜当了皇帝……”
江望泞一把捂住郑琼知的嘴,“傻姑娘,慎言。”
“那好,我不说,但我就是不怎么喜欢赵明曜。”郑琼知嘟囔道。
“不说这事了,好饿,想喝白菜豆腐汤。”
郑琼知一听江望泞说饿便欢欢喜喜离开,带着阿沁去灵云寺后厨张罗吃食了。
飘扬的雪未停,似乎势头更大,那争先恐后落下的雪花让眼前一切景致都显得朦胧。
江望泞有些冷,欲上前关门,这时,赵明曜从侧边现身。
“多谢。”他的目光落在江望泞把在门框上泛着青紫的指尖上。
江望泞并未察觉,她还在想赵明曜这句谢,谢的是什么?是谢她帮他在郑琼知面前美言,定是如此。
而赵明曜真正谢的,是她江望泞还肯为他着想,还肯想一想他的处境,为他费一费心。
就说了这样一句,赵明曜从外头替她合上门,片刻,江望泞在门后听到雪中的脚步声日渐消失。
她忽然觉着有些疲累,便回到塌上坐下,手掌支着面庞闭上眼,昏昏然睡去。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似乎是做了梦,梦中她听着赵明曜嬉笑着嘲笑她连捕鸟也捕不着。
睁开眼,耳畔话语声清晰耳闻,原来不是梦。
推开竹窗,雪地之间,赵明曜与郑琼知躲在一丛竹子后头,远一些的地方支着一个背篓,下头撒着一些稻米,一只幼弱的麻雀小心翼翼钻入其中,啄食那稻米。
赵明曜轻轻碰了碰郑琼知的手肘,这时江望泞才发觉,她手中握着一条细绳。
此刻,郑琼知轻轻一拉,支着背篓的木棍倒地,那背篓顷刻变成无情的网笼罩那小麻雀。
“抓到了,赵明曜,抓到了。”郑琼知奔向背篓,“我就说还得我来才行,你没玩过掌握不好时机。”
“你在西北也这样捉鸟?”赵明曜跟上前,蹲在背篓边,伸手捉出小麻雀。
郑琼知接过麻雀,不屑道:“在西北我还犯得着这样捉鸟?早就弯弓射雕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侧头恰见微启的竹窗里,面容半掩的江望泞。
她又将窗推开些,慵懒地笑起,“将才眯着了,都会见周公了。”
“泞儿,正好,我们还等你用饭呢!”郑琼知将麻雀塞给赵明曜,进了屋来。
赵明曜落在后头吩咐肖木将饭菜摆在屋中,自己跟着入内。
“今日不是出游的好时节,太冷了些。”郑琼知也有些冷,双手合在一处呵了几口热气。
一行人都到了屋中,闭上门,又添上几块碳,不多时这竹屋便暖了起来。
江望泞坐在方桌左侧,手里捧着一碗白菜豆腐汤,饮下一口,还是旧时的滋味。
“泞儿,这汤还是那老伯在做,不过现在他的手脚不怎么利索,做汤慢极了。”郑琼知自己也喝了一口,抬起头,“呀?泞儿,你的手。”
几道目光看过去,江望泞的手指有着几处青紫,尾指甚至破开了口。
“练曲子被琴弦划破的,无碍。”江望泞说得坦荡,郑琼知不好再问,嘟着嘴又给江望泞碗里添了好些肉骨头,说是要她多补补身子。
江望泞哭笑不得,捧着碗由着郑琼知投食,谁都没瞧见,赵明曜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暗光。
欢欢喜喜地用过一餐,江望泞又显露困意。她也不说,照旧撑着同他们说着话,神色疲累。
郑琼知见之心疼,让江望泞在屋中歇息,还留下阿沁随身照看,自己则跟着赵明曜去了外头。
两人说话声渐远,本要睡下的江望泞立时起了身。
“阿沁,大将军没同知知讲明白,该是给你说清了的。”
“是。江小姐。”
郑琼知性子大大咧咧,郑大将军不放心,悉心挑了阿沁伺候在侧,便是要时时护着她。
江望泞如今孑然一身无人可用,只能让阿沁帮自己。
“你附耳来。”
低语一阵,阿沁迟疑道,“这样做好吗?”
“知知瞧不上九殿下无非是他武艺平平,当不上她眼中的大丈夫,咱们只得如此添把火了。”江望泞狡黠一笑,已是志在必得。
“那好。”阿沁神色凝重出了门,去预备江望泞谋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