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李婧不是没有哭。她看到李婧的眼眶红得比刘晓希还厉害,鼻尖也红红的,她紧紧捏着照片,说完后死死咬着嘴唇。
她只是忍着没哭。
白心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她要去六楼干什么,但她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两个人一起走出刘晓希的房间,又回到了侧边的楼梯上,慢慢朝六楼走去。
“六楼是新生儿病区,”李婧的声音涩涩的,仿佛喉咙堵住了一般,“念念是我抱去六楼的。”
“晓希只在手术台上看了念念一眼,”李婧咽了口口水,努力把那股哭意咽下去,“我告诉她,念念会被我照顾得很好。”
“我会给她买好的衣服、好的玩具、质量最好的婴儿床,”李婧说,“我会把她当成自己孩子照顾。”
“我会把念念培养成最坚强、最勇敢、不会轻易掉眼泪的孩子。”
白心看着前面个头小小的女人,突然感觉到一股悲伤。刘晓希的眼泪没把她压垮,李婧的坚强却把她击塌。
一个人要如何爱一个人,才能爱她的全部?
爱她的胆小、懦弱,爱她生命的延续,爱她的一切?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难以割舍、刻骨铭心的爱,但她深深为她们感到悲伤。然而她又觉得这样的悲伤没有必要,因为她们两个人都很坚强。
她突然想起陈灵。陈灵此生也无法再见到她的孩子,但她甚至比她们俩更坚强,她从未看见陈灵掉过一滴眼泪,她永远英姿勃发,意气风发。
她不允许任何人可怜她。
李婧带着白心走到六楼,刚一上来,白心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风吹在脸上。
抬起头,天花板竟然破了好大一个洞。
原来六楼是顶楼。她才看清,她们前方已经没有楼梯了,这栋大楼一共就六层。
她还看到,六楼的地面上积了一层水,此时正在慢慢往楼下流淌。
她想起昨晚刘晓希在六楼的眼泪雨和户外的瓢泼大雨,忽然理解了她还没变成鬼的时候看见的一些奇怪现象。
一些难以理解的非自然现象,或许也只是某个人的执念而已。
李婧带着白心,走到了右边走廊的最后一间新生儿病房,推开门,那些空空如也的婴儿保温箱安静地排列在房间里。
她径直走到了角落的保温箱面前,在里面翻翻找找,从旧垫褥下面里找到一个东西。
白心皱眉,看着李婧手里叠成三角形一样的纸条 ,问道:“这是什么?”
“平安符。”
李婧笑了一下:“这是我给晓希请的平安符。”
李婧走过来,走到白心面前把手摊开,一个小小的白色三角块躺在手心,里面还有隐隐约约的红色笔迹。
“她胎位不正,本身体质又弱,”李婧说,“我们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以防万一,我还去庙里给她求了个平安符。”
李婧看着平安符,轻轻笑了笑:“给她整理遗容的时候,我发现她贴身带的这个符不见了,就知道她肯定是最后见念念的时候悄悄塞到她的小被子里了。”
“傻丫头,”李婧蜷起手掌,把平安符握在手心,“这平安符根本没起效,给念念又有什么用呢?”
白心看着李婧的拳头,说道:“或许,就跟你再也见不到她,却还是愿意跟我过来拿照片的理由一样吧。”
因为爱。
因为爱,人是甘愿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的。
李婧的拳头抖了一下,白心看到李婧的眼眶好像又红了,于是赶紧说道:“我们去给念念拍照吧。”
要是刘晓希看见她把她发小也弄哭了,晚上指不定要找她麻烦。而且,她可不想刘晓希在她俩头顶下雨。
刚才她看过了,已经下午一点了,太晚过去打扰小孩和老人家不太好。而且这个时候正是饭后时间,说不定还能遇到念念出来晒太阳。
李婧点点头,把那张平安符揣进口袋,抬起双手不断上下,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
做完,她终于恢复平静,眼眶也不再泛红。
她挽着白心的胳膊,两人原路返回往楼下走。
“去我家吧。”李婧说。
“嗯?”白心发出疑问,去她家干什么。
李婧抬起头,看着白心的眼睛,笑着说道:“你没带摄像机,怎么拍照啊?”
我靠,白心这才反应过来,没拿摄像机怎么去拍照啊!她原本打算先拿照片再去借摄像机,最后再去找李婧,结果先遇到了李婧,这会儿她还是空手呢,啥设备都没有,身上只有一部破手机。
怪不得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翻了个白眼,对自己无语凝噎。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bug的出现。
“我生孩子的时候自己就买了个摄像机,但是不太会用,”李婧边下楼边解释道,“正好你来了,它也不用落灰了。”
白心呵呵一笑,点了点头,问道:“你家住哪?”
“蓝天幼儿园。”李婧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