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一愣,抬起手拍了一下白心的头,笑着说道:“摄影的钱啊!”
哦哦哦,白心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可是一名专业摄影师。她也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头像二维码,伸到李婧的手机底下,“滴——”的一声,李婧的手机里立马出现了好友申请界面。
“这是……”
“钱晓希已经预付过了,”白心微微一笑,“我们加个好友就行。”
李婧看着白心的白色心形头像,也笑了:“你的头像很有个性。”
白心点点头,表示默认。
其实不是有个性,她想,只是想不到换什么头像。和她想不到取什么网名一样,不知道装成谁,那就做自己。
不是什么文艺青年,也不是要报复全世界,没有艺术细胞,缺乏基本审美,这就是她。
一颗纯白的心。没有任何颜色的,和她的灵魂一样的,白色的心。
白心通过了李婧的好友申请,把手机揣进兜里,再次和李婧告别:“我要回家了。”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白心转头,看见念念正坐在老人家的腿上,啊了两声,乐呵呵地看着她流口水。
老人家也站起来:“我们送送你吧。”
白心正想说不用麻烦了,李婧却先一步说道:“好啊,正好带念念下楼玩一下。”
白心也只好被迫接受两人一孩的送行,她被李婧拉着走向玄关,边走李婧边说:“你要是想找我玩,随时给我发信息。”
白心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子,率先打开门:“好。”
她又想起徐珊,明白长大之后的约定总是很难履行,人们总是体面地先答应,然后心照不宣地爽约。白心想,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关上门,四个人一起下楼,白心走在最前面,念念和老人走中间,李婧殿后。
傍晚的楼道比起中午更显得破旧,夕阳照在墙壁上,那些涂鸦看得更清晰,她们一路往下,沿着既定的轨迹,走过那些来自旧时光的痕迹。
“阿姨,”李婧忽然说道,“晚上八点后就尽量不要带念念出门了。”
白心边走边看墙上的笔迹,听见李婧在身后说话。
“嗯,”老人回答,“我们七点之后就不出门了。”
李婧点点头:“最近小区不太平,尽量少出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嗯?白心听见李婧的话,心想这是怎么了,怎么幸福小区也有事。
白心走下最后一节台阶,瞟到阳光下的墙壁上有一行小小的很清晰很新的字:幸福小区闹鬼!
还没仔细看周围的字,李婧就突然拍她的肩膀:“到了!”
白心把头转过来,一看已经到一楼了。
四人走到小区大门,白心回头,跟老人和念念拜拜:“阿姨再见,念念也再见。”
老人微笑着摆摆手,念念也一边啃着拳头一边挥了挥小拳头。
“走吧。”李婧揽着白心的肩膀往公交站台走。
白心把头扭回来,看见李婧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没有不适感。
她不喜欢别人碰她,对别人的身体总有种生理性抵触,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婧碰她她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抬起头,李婧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看什么?”
“啊,没有,”白心赶紧把头扭正,边走边说,“走吧。”
两个人走到站台,李婧松开揽着白心的手,把身上背着的摄像机挎在白心的肩膀上:“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白心笑了笑,“和你们玩我也很开心。”
全程放松,轻松愉快,没有任何拘谨和不自在。白心看着李婧天生具有亲和力的脸,心里明白她感到舒适最大的原因就是李婧。
敏感,共情,心系细腻,会照顾她的情绪。白心想,她一定是个很棒的老师。
她的记忆定格到上幼儿园的第一天,这是她整个幼时的模糊记忆里最清晰的一天。
求学生涯的第一天,两岁半的她尚未激活魔童属性,坐在教室里一动不敢动。周围都是陌生的小孩,一半在哭,一半在闹,剩下几个又哭又闹,她夹在中间,想哭不敢哭,想闹不敢闹。
老师还在讲台上宣布放学事宜,她在座位上扭曲不安。终于挨到放学,歪歪扭扭走到校门口,却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她捏着拳头,忍着泪水,等了一个小时,外婆终于姗姗来迟。
看见外婆的一瞬间,她嚎啕大哭。外婆抱着哄她,发现她的屁股又软又黏。
因为害怕,她不敢举手,于是拉在了裤子里。
外婆背着她回家,脱下裤子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哈哈大笑,在浴室里一边给她洗澡一边洗裤子。
没有老师发现她拉裤子了,也没有老师注意到她难堪的表情。小小的她不明白老师有太多孩子要管,只是本能感到委屈。
这就是她的人生第一课,委屈的滋味。
李婧看着白心逐渐走神,眼神又不聚焦了,赶紧戳了戳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白心被李婧一戳,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看见公交从远处缓缓驶来。
她笑了一下,回答道:
“想外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