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悦猛地回头,看见钟文煜指的地方是教室前门。她转过身走了过去,拉开门,墙角什么东西都没有。
回过头,半个班的孩子都在哭。
天老爷,带我走吧。肖悦两眼一闭,心说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而杀得最狠的人才会来幼儿园教书。
纵然入职前的理论基础十分扎实、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当真的成为一名幼儿园老师,她才知道这项工作真的不是那么简单,不说简单,而是比她做了心理准备预计的难度还要难。
作为一个成年人,拥有的思维逻辑、生活经验、人际交往秘诀在这里统统无效。你不能用你的思路去预判孩子们的行踪,也不能用成人世界的逻辑去分析他们到底想干啥。
孩子是一粒种子,除了给它浇水施肥,偶尔修剪枝叶之外,其他动作基本没什么用。有的种子会迅速生根发芽一飞冲天,长成参天大树;有的种子按部就班,慢慢悠悠生长,成为一株普通植物;而有的种子你勤勤恳恳栽种了一辈子,它也不会发芽。
所以,不要试图去解决每一粒种子的问题。肖悦请教过前辈,遇到无厘头的棘手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屡试不爽。肖悦转过身,面带微笑,对着整个班级大声说道:孩子们,我们去玩吧!
果然,孩子们一听见去玩,顿时不哭了。刚刚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们此刻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肖老师,肖老师大手一挥,率先跑了出去:谁第一个出来会有小红花哦!
李沐子是第二个冲出去的人。这位大侠一秒就把刚刚的害怕抛之脑后,跟着肖老师跑到了院子里的滑滑梯前,她站得笔直,挺起胸膛,笑着朝老师说道:是我的!
肖悦掏出身上随身带着的贴纸,撕下一朵小红花,弯下腰,贴在了李沐子的脑门上:是你的是你的,每次都是你的!
越来越多的孩子跑了出来,很快,二十五个孩子全部出来了。
他们站在阳光下,站在草坪上,一个个抬起小脑袋,虔诚地看着前面的肖老师。
肖老师双手叉腰,看着这些小不点,大声喊道:排队!
孩子们收到指令,慢慢开始往李沐子身后挪,钟文煜迅速跑到了李沐子身后,拉着她的衣角,说道:谢谢你。
嗯?李沐子回过头,看着比她矮一点的钟文煜突然跟她说谢谢,有点不明白:谢什么?
钟文煜左手牵着李沐子的衣角,右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谢谢你帮我擦鼻涕。
聪明的李沐子立马反应过来,小手潇洒一挥,转身不再看他:不客气,是妈妈教我的。
妈妈。钟文煜想起了妈妈,好想妈妈。
等孩子们集结完毕,肖悦带着他们开始了下午的活动。其实本来下午就是安排的户外活动,这几天基本都是阴天,正好让孩子们在户外放放风。
她抬起头,看见太阳已经躲到云层里去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孩子们玩了老鹰捉小鸡、跳房子、滑滑梯等游戏,院子里的玩具基本被他们玩了个遍。
只是有一点奇怪。肖悦坐在一楼走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在蹦床上玩得不亦乐乎的李沐子和下面看着李沐子玩耍的一动不动的钟文煜,心想,他为什么总是不玩蹦床?
钟文煜上小班也快一年了,之前都还挺好,不哭不闹很安静,最近一段时间不仅开始大哭大闹,而且带他出来的时候他总是说不去“那里”。
“那里”,指的就是院子里的蹦床。
蹦床很大,十几个孩子一起蹦都没问题,可以说是很多小孩的心头好。但是钟文煜不仅不喜欢,而且很排斥,连靠近一点都不行。
肖悦看着站在蹦床外的钟文煜,他眼巴巴地看着李沐子像个弹簧在上面蹦着,却不敢向前挪动一步,上前和她一起蹦。
算了。肖悦抬起手看了眼时间,快放学了。
而且,她也和钟文煜的家里人交流过,来接他的总是一个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自称是他的姐姐,听见钟文煜哭闹的事之后总是微微一笑,说不碍事。
肖悦站起来,把椅子和杯子都放进办公室,出来后对着孩子们喊道:放学啦!
于是孩子们又像一群小鸡叽叽喳喳摇摇摆摆地朝她跑过来,肖悦看着草坪上这群散养的小鸡,竟然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觉得他们不哭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玩了一下午,很多孩子都玩累了,精力消耗之后就好管多了。肖悦站在讲台上,随便交代了几句之后就让孩子们放学了。
来接钟文煜的依然是那个女孩,她和女孩交代了一下钟文煜今天的情况,女孩朝墙角和户外蹦床看了一下,又笑着说不碍事。
好吧。肖悦无奈一笑,既然家长说没事,那就行了。
等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教室恢复了难得的寂静。
这几天都是阴天,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室外,天上的云一半白一半灰,仿佛很快就要下雨。
肖悦转过身,面朝黑板,背靠讲桌,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静。
下一秒,她鬼使神差般地朝右看了一眼。
那个墙角。
李沐子和钟文煜的话浮现在耳边,她看着两个孩子一齐指向的地方。
确实没人。
墙角什么东西都没放,空空如也,靠近黑板的墙壁上用颜料画了一些壁画,这个教室所有的画基本都出自她手。
小花小草小动物。肖悦看着墙角,突然感觉到眼睛一花。
她揉了揉眼睛,皱着眉看着她画的那只兔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那只兔子……好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