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斑斓的烟雾缭绕,那张脸藏在朦胧的雾里,直到最后一个梦,那张脸突然清晰,白心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挤压,难以呼吸,内心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才猛地睁眼。
两道月光穿过窗帘贴在了天花板上,白心大口呼吸,两道热泪同时从眼角流下。
妈妈。
她梦见了她。
那个几乎十年未入过她的梦的女人,她的母亲。
梦的最后是她在灵堂里,十五岁的她披着白布跪了一夜,浑身酸痛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跪在一口大棺材前。周围的亲戚睡的睡,看手机的看手机,只有她麻木地盯着前面的烛火,感到一阵风从背后吹过来,吹掉她头上的白布。
那时的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只是感觉到风很大,把她后背的头发都吹到了一起。
然而在梦里,她看见母亲站在她的背后,半跪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把她的头发拢到了一起。
妈妈在帮她扎头发。白心回过头去,看见她的母亲温柔笑着,轻轻叫着她的名字。
白心。
白心看着天花板的月光,内心忽然一阵难以忍受的痛苦,逼得她忍不住嚎啕大哭。
大梦初醒,白心哭得像个三岁的小孩,而哭的原因竟然是梦见了母亲帮她扎头发。
而妈妈从来没有给她扎过头发。
白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本能地感到一阵难受,心里没来由地疼痛,仿佛被人捅出了一个大洞,呼呼往外漏风。她一只手不断擦着眼泪,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像个溺水的人重见呼吸。
缓了很久,她才终于逐渐平静下来。
她的胸口不断起伏,那种极致的痛仍让她心有余悸。为什么?恢复理智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只是梦到母亲,就会觉得如此痛苦。
是托梦吗?白心仍然看着天花板,想,她有听过,人死了之后是会托梦的。
但是妈妈什么要求都没有。白心回忆起刚才的梦,她只是帮她扎了个头发。
白心咽了口口水,缓缓坐起。眼泪干在了脸上,她感觉到喉咙里一阵干涸。
手机就在旁边,白心拿起来看了一眼,很多消息。
其中一条是陈灵的,说自己今晚有应酬,先不过来了。
白心放下手机,双腿屈膝,两只手环绕住双腿,紧紧抱住了自己。
下一秒,白光亮起,她的灵魂出体了。
白心转了个身,看见自己的肉身坐在床上,蜷成很小一团,脸侧放在膝盖上,头发凌乱,双眼紧闭,脸上还有刚刚哭过的泪痕。
别哭。白心伸出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颊。
她放下手,和自己面对面,跪坐在床上。随后从手腕上取下皮筋,转到自己身后坐着,轻轻地帮自己把头发扎好。
然后,她张开了双手,大大地从背后拥抱住了自己。
白心,你很棒。她用力但温柔地抱着自己,轻声说道,你现在已经可以给自己扎头发了。
你没有成材,也没有发财,但是你乐观健康、心态良好、烦恼很少。你有小猫、有朋友,每天可以不饿肚子,独自住在五十平米的房间里,你很了不起。
能够活到二十五岁,你已经很棒了。
她抱着自己,刚刚因为梦见母亲而漏风的心里忽然被填满,一股孱弱却坚定的力量从心底油然而生。
父亲会在她的童年缺席,母亲会突然消失在她的青春期,没有人参加她的成人礼,只有她自己。这二十五年来,这颗名为白心的心脏历经风吹雨打,依然茁壮成长了。
白心,你真的很棒。
白心用力地抱了一下自己,然后放开了双手,下床往大门走去。
抬起手腕,零点十分。
她穿过自家的大门,坚定地往下走。今天必须要知道小孩的执念是什么,白心想。
白心走到楼下,和昨天一样戴好头盔,骑上机车,直奔蓝天幼儿园。
零点的街道上仍然有零散的行人和车辆,白心骑着机车穿过人群和车流,像一道白色闪电,极速前往目的地。
和她的人生一样,勇往直前,永不回头。
白心停在幼儿园门口,左边依然是那颗香樟树,右边还是保安亭。
只是今天有一点不一样。
“白心。”钟槐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