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
白心站在原地,听见前面玄关的大门发出响声。这次不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她听得很清楚,这次的敲门声就是从前方的门发出来的。
“砰砰砰——”还是那样,声音由缓转急,逐渐增大,明显能感觉到敲门的人开始不耐烦。
白心也清楚地看到,每敲一下,屋内的火焰就更大一分,颜色也更深一分。
她一动不动。能力被手环关掉之后她无法再感受到高婵的情绪,当然也无从得知她的执念,也更不知道这敲门声对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前面是一扇着火的门,配色是接近于黑的深棕,在这红与黑的背后,藏着令人愤怒和不解的秘密。
“砰砰砰——”敲门声持续不绝,越来越响,似乎是一定要把门敲开。
白心慢慢往前走去,向着大门逼近。她无法共情到她,但她尽可能地代入,然后去想象。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最珍贵的记忆是自己的家,而家门外有个不停敲门的人。这个人会让她恐惧,从而愤怒,也能令她一瞬瓦解,世界崩裂。
白心停在门前,和敲门的人只有一门之隔。
声音还在持续,然而白心想象着女孩的感受,忽然想起了两个人。
刘晓希和豆思红。深红色的火焰几乎要烧到她的脸上,然而她却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她们。一个蓝色一个白色,她想,她们的颜色都和她们的死亡有关。
刘晓希是难产死亡见不到女儿从而悲伤流泪,豆思红是他杀意外身亡潜意识思念妈妈所以迷茫困顿。那么你呢?白心盯着大门,想,是什么样的执念,会另一个死去多年的女孩如此愤怒?
——你是怎么死的?
“砰砰砰——”门外的人开始砸门了,声音震耳欲聋,“砰砰砰——”
白心看着和自己相距不到二十公分的猫眼,同样想起八岁的自己。在每一个母亲因为繁忙不能回家,被迫面对黑暗独自睡觉的夜晚,她也感到害怕。她闭着眼,想象力无限放大,曾经被她描摹过的神鬼精怪在她的房门外齐聚,而一张被子就是她唯一的武器。
不要怕。她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在忐忑的惊惧中睡去。
“不要怕。”白心轻轻念着,同时伸出右手,放在了门把上。
那些夜晚,她也安然地度过了。甚至在没有装修的楼房中,她也独自走过了。
她很早就穿越过黑暗,战胜过黑暗了。
“吱——呀——”门被她轻轻推开,发出一声长叹。
敲门声停止了。
门外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白心完全地推开门,站在了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她抬起头,直视着前方,望向深不见底的黑色。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声音,也没有风,只是一片单纯的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莫名地想起了之前在某社交软件上看到的一句话,类似于人生箴言:恐惧在敲门,勇气打开门,门外什么都没有。
当时她一笑而过,她向来不是这种心灵鸡汤的受众,然而此时此刻,她竟然觉得有点道理。面对如此空旷无边的黑暗,她居然感到一丝轻快和兴奋。
如果八岁的她能够鼓起勇气打开房门,也会发现那些神鬼根本不存在。但问题就在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是不太可能有那样敢于直面深渊的勇气的。
但二十五岁的她可以。
她不仅可以,还能够为另一个八岁的女孩打开门。并告诉她,门外什么都没有,不要怕。
白心静静站着,所有声音都消失,空气完全安静了下来。她就这样看着,盯着前面,恭候着那个声音的主人大驾光临。
那个声音是高婵记忆里的。她想,每一次出现都会打碎她的一层回忆,并且在记忆的最深处也存在着。
那就是从小和她相伴的人。
高姐?她皱着眉,思考,还是那个高一点的女孩?
很显然都不是。从高姐的行为看她明显很关爱孩子,还能记得孩子的喜好,高个子女孩就更不是了,她给高婵带来的感觉是幸福和安宁,而不是恐惧和愤怒。
难道是……
父亲?
这个念头一出现,白心像忽然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卡了一瞬。还没等她细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她迅速回头,看着刚刚呆过的屋子,声音却停止了。与刚才不同的是,火焰小了一些。
之前还在疯狂跳动的火苗此时矮了些许,似乎是感应到了白心打开了门,以及门外空无一人。白心扭着脖子,心跳不自觉加速起来,周围安静得可怕,然而越是安静,就越让人毛骨悚然。
她分明没有听错,刚才后面有声音。
她保持着扭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扫视一圈,屋子里没有任何变化。看了一会儿,她慢慢转头,准备关上门。
然而她的脸还没完全转回来,一阵风就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