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余九延是个墨发如瀑,山羊胡子的清瘦中年,此刻一步跨出,朝着骆子岑一礼。
“您就是闰土前辈吧,大灵境修士莅临我余家,当真是叫我余家蓬荜生辉啊。”
“无需客套,你们「枭龙派」才是好大的威风,枭龙枭首,这是早已不把吾主放在眼中了啊。”
余九延面色微变,心里有些发窘。其实「枭龙派」这么个大逆不道的称呼是近数十年来才开始使用的,之前他们这群不服龙王教统的余家人都委婉自称为「离龙派」。
可随着越来越多族人特别是大量年轻一代的加入,他们这一派别的名字乃至口号都愈发激进起来。但更主要的原因实际上还是龙王这千年来的缺位。龙王的教统实在断代太久。如今只有包含老祖在内的少数几位老人还对上一任龙王保有切实印象。
对于其他人,包括余九延自己来说。龙王只存在于家族典故的记载之中,早已失去了它应有的威慑力。
而另一方面,龙王沉寂千年突然现世,还好巧不巧,卡在了余九延准备设计运作,剥夺余如萱掌舵人身份,夺取她战场信物的关键节点上。这不由让余九延浮想联翩,怀疑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新任龙王,一切只是余如萱的缓兵之计。
特别是余如萱还拒绝向他们透露任何关于龙王的信息,说是这一任的龙王生性谨慎不愿多露面人前,就更显得可疑了。
要知道历代龙王可都是有两分实力就要有十分吆喝的家伙,各个恨不能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自己是尊贵的摘星者龙王。哪懂得谨慎两个字要怎么写?
但这些话自然不好就这么当着这老道的面说出来,毕竟怀疑归怀疑,对方的修为自己当真看不穿。
故而余九延讪笑一声,打着哈哈:“闰土前辈息怒,枭为枭雄之意,龙王殿下本就是当世枭雄,战场英锋。只是吾辈多愚钝,比起龙王殿下这把开疆之剑,更愿意侍奉像锦衣侯大人这样的守成之玉,还望闰土前辈理解。”
余九延虽然话语客气,但态度却毫不低软,可见锦衣侯的存在给了他多大的底气。
“既然你们将话敞白至此,吾主也不是残暴之君,自不会勉强相留。但你们既选择了另投他处分派而治,那么日后在外便不可再以吾主眷族身份自居,往后吾主也只会庇佑留下来的余家人。”
“多谢前辈与龙王殿下成全。”
余家一族两派的格局已然无法改变,而骆子岑实际上也并不想改变,毕竟她连余如萱和旺财都无法全盘信任,自然不会需要一群怀有异心随时有背刺可能的眷族。如今能跟「枭龙派」划清界限也是她所乐意看到的事。
不过在场的其他「掌舵派」成员都和余如萱一样不知道锦衣侯的真实身份,故而还一头雾水,尚不清楚骆子岑跟余九延的对话代表了什么。
而在得知这位神秘的门客居然是「枭龙派」另觅的新主时,「掌舵派」所有人都破口大骂起来,痛斥「枭龙派」吃里扒外。而「枭龙派」则反过来骂「掌舵派」迂腐之至,甘做走狗。一时吵作一团。
最后还是骆子岑和锦衣侯双双出面阻拦,才没有让事态进一步升级。
于是作为两派如今各自的领袖,骆子岑和锦衣侯一起被迎到了主位。其他人则依据派别和地位依次入座。
余家枝繁叶茂,各系旁支远亲林林总总算上共计能有数十万人,但真正掌权的只有身为家主的余九延和不过二十五人的长老会。如今这群人全都汇聚一堂,话题也就自然延顺到了近期在余家内部闹得沸沸扬扬的「夺商之试」上。
毕竟这可是能决定余家未来局势的一战。
“明日药玄谷就会来人评算我余家的灵药资源,来判断是否合作。他们此前已经在中州多个势力间走过一遭,但据暗子来报,目前还没有找到满意的一家。”余九延声音深沉,不无威严,“也就是说,这笔生意大概率能被我们余家签下,但至于是你们谁签下,就各看本事了。”
他口中的你们指的分别是余如萱和余启明,虽然双方都心知肚明这是两大派系间的厮杀博弈,但就像门派相争要以弟子为幌子一样,在两派未彻底撕破脸皮分家之前,「夺商之试」还是被包装成了一场对两派各自接班人的考验。
属于一种脱裤子放屁式行为。
“闰土前辈怎么看?”
就在余家人开始激烈讨论这场「夺商之试」的考核标准以及赌注又该如何调整时,锦衣侯突然偏过头望向了骆子岑。
骆子岑这时才发现这个男人双眼生着重瞳,一红一蓝两粒色环勾连在同一粒琥珀色的瞳仁里,像一只重影的蝴蝶,看起来颇为妖异。
“这是他们余家自己的事,与本座无干。无论结果如何,在没有吾主命令之前本座不会插手。”
“闰土前辈不愧是大灵境高人,超然物外。在下这种人就不同了,什么事都计较得很,这场「夺商之试」自然也是希望拥护在下的「枭龙派」能取得胜利。”
“你若想要插手,大可以试试看。”
锦衣侯笑着摇头,手中折扇香风依依:“有前辈在,在下哪敢插手。只是光看他们一群下人赌来赌去觉得手痒,想拉前辈也来凑个赌局。”
骆子岑眸光一沉,虽然她与「枭龙派」正式割席不过数刻之前,但锦衣侯俨然已经在以「枭龙派」主人的身份自居了。
“你想怎么赌?”
“就赌这「夺商之试」的结果。若是「掌舵派」得胜那在下可以给出一件稀有品级的紫薇神物。”锦衣侯指尖轻摩扇骨,“若是「枭龙派」得胜,那在下想要龙王割爱,将「掌舵派」的余如菡让于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