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包里的轩辕炽青打了个哈欠,都懒得再把眼睛贴那洞洞上看。
「这多精彩,在外面哪有机会见识到魔功啊。」所谓魔功其实与魔族毫无关系,就是一些惨绝人道的邪门功法而已,在如今的人族被列为禁法,凡修习者人人可得而诛之。
「晦气!就这点不入流的货色还大言不惭的冠上个魔字,半点魔气也无就算了还满是死气,在我们魔族哪怕是最微末的小魔都看不上这生灵血祭出来的腌臜东西!」轩辕炽青对敕造生祭出的血珠嗤之以鼻,枉费他听到魔功二字时还好奇的探出去一眼,惊讶人类该如何修习魔族功法,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脏东西。
「生灵血祭?」骆子岑对这种邪魔外道知之甚少,也不像轩辕炽青一般可以看穿那血珠本源,她只觉得那血珠黑气缭绕阴森恐怖,其中散发着浓浓的不详气场。
「是,而且至少有数万人之众,且全是虐杀而亡,不然不会凝结出如此浓郁的阴煞死气。」轩辕炽青咽了咽口水,虽然他看不上敕造生这门邪功,但也不得不承认那死气威能惊人,即便是他本体亲至也当觉得棘手。
好在敕造生能力有限,所用皆为凡人骨血,若祭炼的万人皆是修士他恐怕说什么都要拉着骆子岑赶紧逃跑。
「而且。」轩辕炽青将鼻子堵在洞上,朝外头嗅了嗅,「那数万人皆为女子,其中不乏有怀胎之辈,所以那阴煞威风里才会有女啸婴啼。」
「这佛子人面兽心,怕是我族那些嗜杀的大魔都比他不上。」轩辕炽青冷笑,「你们人类都说我们魔族凶残,却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把那层道貌岸然的人皮扒下来可都是黑的。」
骆子岑不置可否,眼底泛起一丝杀意。
轩辕炽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惊道「你别冲动!你才用过道血传承没多久,现在根本不是他对手!」
在他的认知里,骆子岑那能媲美大灵境的逆天实力完全来自于她那强大到不讲道理的道血传承。但再逆天也要讲究基本法,越强大的道血传承冷却时间也越长,提前激发绝对要付出莫大代价!
至于为啥骆子岑先前隔段时间就能使用道血传承跟吃糖豆一样呢?
无他,硬撑罢了!
她真是个坚强的女人啊。轩辕炽青忍不住心想。
「他当有取死之道。」骆子岑声音微冷。她倒是不惊讶轩辕炽青能够感觉到她的杀意,毕竟这家伙的感知能力已经逆天到令她都忌惮的地步。她更惊讶的反而是自己此刻的情绪,这种盈满胸腔的愤怒是她从未有过。
骆子岑自诩不是一个多么感性的人,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是什么感性的人。毕竟这个世界对穿越过来的她来说就是一本书,她一直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存在着某种不可逾越的距离。
她不属于这里。
这也是为何骆子岑独自修行16年,却直到与荀常山一战时才犯下杀戒的原因。轩辕炽青虽然没有明说,但骆子岑知道他觉得自己软弱,或者说太过善良,不然怎么会修行到三阶都未染鲜血?
但骆子岑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善良,相反她冷血自私的很,如果有必要她甚至可以牺牲一切来达成目的。不过骆子岑讲究因果缘分,她觉得自己原本与这个书中世界是脱离的,哪怕她在这个世界上有牵挂,有视若家人的旺财和有才镇众人,也只是浮萍一簇,过客一场,终究要两相离别。
可一旦她杀了人,她与这个世界的因果就种下了,她的某些原本不可撼动的部分被这个世界悄然同化了。
就像现在,她居然会为了一群跟自己毫无干系的书中NPC的死感到愤怒?
真是奇怪。
但骆子岑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好是坏,就像当初余如菡的选择那样,在抵达终点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她只能活在此刻。
*
与此同时,令化源陷入绝望。
敕造生说的没错,他确实知道了圣暗佛子其实可以融为一体,斩阶前也从来不是什么合击之法,而是一式阴阳合一的杀招,只是修炼难度太大,所以才将原本一套的功法拆成两份,一本《佛陀无量法》,一本《暗妖魔天诀》。
一本修身,一本塑魂。
看似截然相反,实则殊途同归。
他也确实存了在秘境中借机杀害敕造生的心思,虽然他对自己这位哥哥只是厌烦,也谈不上有多大的恶感。但有机会将圣暗佛法合一,修炼传说中可登大帝的《阴阳魔佛功》,又有何不可呢?这可是苍天予他的昭示,让他无意中发现了那个从未有人知晓的秘密——
圣暗佛子的精血可互相吞噬。
炼成《阴阳魔佛功》的唯一方法,就是血亲相食!
所以怎么会…怎么会……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令化源脸色灰败,神物的瞬移技能虽然冷却极短但需要不少灵力,而他体内早已被亏耗一空,此刻更是没有服用丹药的闲暇。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想要找出敕造生的破绽,找寻一线生机。但没有!修炼魔功生祭煞宝的敕造生太强大了,虽然这个强大只是暂时的,但也足以将自己镇杀。
那些女人……
令化源想起那些被敕造生拉入洞府的凡间女子,恐怕这煞珠就是以她们的精血炼制。当时他只觉得敕造生道貌岸然道心不坚,堂堂佛子修仙之人却沉溺花柳合欢之事,与邪教子弟无异。现在想想一切都很蹊跷。
他也不奇怪敕造生会恨自己,因为对方其实并不怎么掩饰对他的恨意,但他也从不在意敕造生那点小心思,毕竟在知道了《阴阳魔佛功》的秘密后,这个昔日的虹德哥哥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直到真正与敕造生成为了对手,令化源才意识到对方的可怕。过去敕造生似乎总差自己一丝,他是千年一遇的通明佛心,可自己却是万年都难得一遇的无量佛体;他是天问佛门有史以来最速修进六阶的弟子,可自己其实早就境界夯实,只等寻机破境;他有能化万法的至宝帝青莲,可自己却有更胜一筹的本命法宝乌皇沙……甚至是他最有天赋最引以为傲的炼体之术,自己也在宗门长老们的相助下刻阵入身,实现了超越。
可就是这无数的一丝一丝,才让令化源不由忽略了敕造生,他的哥哥赵虹德,在他们隐族赵家里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号,一粒藏在圣佛子天骄光芒之下的黑色——
智枭。
可笑自己现在才明白。
若是让骆子岑知道令化源心中所想,此刻恐怕会忍不住连声啧啧,然后再敲一敲太阳穴:修仙先修脑!笨蛋在修真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惜骆子岑没有读心术,所以令化源只能暗自神伤。
此刻他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强行突破,晋升小灵境。但现实又不是话本,突破虽然能让实力暴涨但不会刷新状态,残血状态下他依旧不是敕造生对手,顶多来个内府自爆吓对方一跳。
可修炼破境讲究一个稳中求胜,贸然进阶即便是他这种境界无比夯实的控灵师也会伤及本源,为日后的修炼埋下祸根。如果还有可能,令化源绝对不会选择在这里突破。
如果还有……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的寒光突然从天而降,像是一把大刀将一片张牙舞爪的黑色死气轰得劈散。
令化源蓦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漫天死气下,少女身披金色的玄甲,带着红色的帽子,墨黑的长发在倒逆的风流中乱舞,她神色漠然,手中捻着一只雪白的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