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岁扰无声地攥着袖口,心中不停地打着腹稿。
长老殿位于止崖峰外门和内门交界,因为不是剑修弟子,莫岁扰只远远的见过几次。
四人很快抵达,莫岁扰一眼看见正上方鹤发白袍的长老,她跟着几人行了一礼,看向坐于上位的三位长老。
这些长老常年呆在内门,寻常弟子不会轻易遇到,她只见过站在最边上的外门长老,是元婴期的境界。
她也根据弟子间的传闻也猜出了另外二人的身份,正中仙风道然的长老,地位最高,应该是宗门执事长老,杜长老。右手边的紫袍长老,看起来精明严厉,应该是一位内门的教习长老,两位都是化神境。
苍山不止有四峰,但苍山宗只修四个法门,不算上掌门和执事长老,每座峰头都有三位长老,掌门是剑修便以止崖峰为首,位次也是照门中地位而排。
杜长老面色凝重地看着几人:“禁地如何?可有异样?”
危溯宁简单的说了番禁地内发生的事情,随后补充:“石窟找到几名擅闯的邪修弟子,蟒池一切正常。”
闻言,杜长老眉间紧紧皱起。
袁海站起身,“宗门内竟也有人修习邪道?那些人呢?”
危溯宁:“已经交由戒律堂关押,待长老候审”
杜长老:“禁地结界异动的缘由可有查清楚?”
危溯宁没有出声。
楚安谣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袁长老,我们临出禁地时,发现中心阵法被摧毁了。”
袁海面上满是惊疑,“毁了,你确定?中心阵法如此隐蔽怎么可能被摧毁?”
莫岁扰躲在几人身后,默默看着他们的交谈,直到楚安谣提及禁地阵法时,面前几人让开身位,也让上方的长老注意到这个进殿后一句话未说的弟子。
终于到她了……
“青崖峰林玄座下二弟子莫岁扰……”
袁海诧异地看着她,“你就是林玄新收的徒弟?”说完,又补充道,“你是自己闯的禁地,还是误入的?”
莫岁扰将先前的腹稿重述一遍,将进入后山,如何掉入禁地,如何遇到师兄进入蟒池的经过背得滚瓜烂熟,省去了断步崖上的争斗和禁地结界的部分,根本无人发现她在说谎。
袁海:“那你和中心阵法什么关系?”
莫岁扰面色平静,“弟子无意间困入阵法,遇见邪道修士,两相争执间阵眼被摧毁。”
说完,她又请罪道,“弟子无能,未及时阻止。”
袁海面色疑惑,“为何我们没有感知到动静?”
莫岁扰默默把躲在戒指内的冰蝶赶出来,那些冰蝶落到她头上,一动不动。
“弟子无意在禁地发现此灵兽,阵眼摧毁之时,灵兽突然释放领域,阻止了禁地的坍塌。”
上首的长老纷纷站起身,震惊地看着莫岁扰头上的灵兽。
杜长老:“你、你跟它契约了?”
看着莫岁扰摇头,三人纷纷松了口气。
沉默良久,袁海突然沉声道:“此乃苍山宗护宗灵兽之一,不可成他人私物。”
莫岁扰蹙着眉,打量着上方三人,扬起唇角,“弟子并未和灵兽契约,长老若是要收回它,拿走便是。”
剑峰长老小气如斯,生怕她要了这个灵兽。
袁海面露诧异。
修仙之人哪怕是一点机缘都要去争抢掠夺,好不容易遇到个双方都合得来眼缘的灵兽,居然要拱手相让,林玄莫不是收了个傻子?
他缓缓抬手,试图将灵兽收回,眼见冰蝶无动于衷,又加重灵力威压。
莫岁扰的头皮传来一阵疼意,她伸手一抓,将冰蝶拿下来,无情地扔了出去。
快走,快走,事情完了偷偷跑回来就行。
冰蝶却不懂她的心思,不停地在空中挣扎,四周的温度渐渐降低,蝴蝶拍打的身体纠缠在一起。
一阵寒风自冰蝶散开,白光闪过,一条蛇形灵兽悬在半空,它张开獠牙,对着袁海威胁似的嘶叫。
袁海咬牙切齿:“孽畜!”
杜长老缓缓开口,“罢了,护宗灵兽又不止这一条,既是这娃娃的机缘,它不愿意,也没法强求。”
袁海收回威压,甩了甩袖袍,“我这不是为她好,身怀异宝可不是件好事。”
莫岁扰看着灵兽又变回了蝴蝶的样子,落到她头上休憩。
杜长老看着她,突然问道:“你方才说在禁地遇到了邪道修士?那些人什么来头?”
莫岁扰面露难色,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袁海:“发现什么便说出来,莫要吞吞吐吐。”
莫岁扰终于出声:“是……是青崖峰的外门师兄……不止邪道和符道,他们还精通幻术”
众人一片愕然,杜长老皱起眉头,沉声道:“将他们带上来”
王吏三人被带到殿中央,几人身上还带着伤痕,只有王吏一人清醒着。
“你们身为外门弟子,修习邪道擅闯禁地。可知罪?!”
王吏懒懒地掀开眼皮,轻嗤一声,看向大殿一侧。
“喂,老头,她没闯禁地?就问罪我?”
莫岁扰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由得拧眉。
这人最后还要恶心她一下。
袁海拍了下扶手站起身,怒不可遏,“竖子安敢如此猖狂?!”
说完,化神期的威压袭来,王吏猛地跪在地上,隐隐能听到骨裂的声响。
杜长老沉声道:“你们是何处来?来我苍山宗有何目的?!”
王吏被这道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趴在地上,声音从齿缝中溢出,“浮、幽、王、氏……”
说完,身上的威压收了几分。他大口呼吸着,冷冷的瞥向不远处的少女,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宗门长老又如何?还不是惧怕世族。
袁海冷声道:“果然是那个精通幻术的世族!”
杜长老目光落到下方的王吏身上,“即使出身世族,也需行正道勿为世族之耻!你们三人私闯我苍山宗禁地,还毁坏禁地阵法禁制,我宗留你们不得!”
王吏眼神阴冷,“阵法和禁制可不是我毁的,我就纳闷了,怎么我进个禁地就要死要活的,她闯禁地就无人在意?就因为她是亲传?”
众人都知晓他说的是莫岁扰,后者站在原地,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王吏,莫不是猜到什么?
她上前半步,危溯宁却拦住了她,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来。
王吏:“这禁地的禁制先前还好好的,她一来宗门便出了问题。阵法被毁坏时,这个亲传弟子也在场,这么一个疑点重重的人,你们审都不审的?”
袁海皱起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闻言,莫岁扰脸色微变。
她跑上前,满脸疑惑,“王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我在外门时便有矛盾,但如今是在长老跟前,怎么还信口雌黄?”
她看向长老,“弟子原本是想去剑峰外门学习咒术,但途径后山时,无意被地面出现的裂缝吸了进去,从未见过禁制。”
“禁地也不止我一个外人闯入,还有许多剑峰外门的师兄师姐,王师兄该解释的是你为何会在外门教习咒术时从教场赶到禁地的?还有你身上的邪道术法是从何处习来?而不是在这里给师妹泼脏水!”
少女微微垂眸,想到那句关于禁地的预言。
不能让长老怀疑她和禁地的关系,体内的魔气本就无法说明,若是让旁人知晓禁制因她而散,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此时,有人递上一本名簿,杜长老查看几页,并未发现王吏三人的名字。
他沉声道:“当时后山已然封锁,你们三人是从何处入的秘境?”
王吏沉默不语。
气氛一时凝重起来,正当双方僵持之时,一名通传的弟子打破这场寂静。
杜长老看向那名弟子,“让她进来”
殿外出现一道青白弟子服身影,祝云兰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忐忑地走进殿内。
余光打量着四周,面上偶尔闪过几分慌张。
莫岁扰抬起头,正巧与她四目相对,两人脸上皆闪过一丝诧异,不多时,祝云兰心虚地移开目光。
她递上一枚传讯石。
杜长老拿过输入密语,看见上方的内容原本愁闷的面色多了几分阴沉。
祝云兰随之开口,温甜的嗓音此刻有些发颤,“浮幽传讯,王氏子弟过错皆由宗族惩处,望苍山宗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