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的弦断并没有出现,少女垂眸,湿漉漉的睫毛慢慢放下。看着泪珠在少年的手上滚落。
那人掌心覆在她的指尖,将那些勾起思绪放下。
王洛潇眉头微皱,点评道:“涩而不畅、刺耳嘈杂,你的琴是跟谁学的?”
少女眼神黯淡,认真回想着记忆中的脸。可关于徒星岭的回忆,似乎都只剩情绪和灰烬,“好像是哪位尊者,至于名讳……忘记了。”
“尊者教导的弟子,能弹成这样?”王洛潇看着她,语气淡淡,“你不适合学琴。”
听到他的否定,少女神色自若,口中喃喃,“我也不喜欢学琴……”话语却破了音,不自觉染上了哭腔,“但我想学……”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身旁人轻轻叹息,“我教你……”
夏奏音怔怔的望向他。
“弦虽未断,但这琴也用不了了。”
只见王洛潇将琴收入空间里,又拿出一张,他走到夏奏音身后,“正身,放松……”
夏奏音还未明白他说什么,便听见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灵木清香依绕在她身边。
她慌忙看着手中的琴,小心地试探着。
月光倾泻而下,王洛潇看见少女生疏笨拙的模样,看见她面上强忍的镇定,看见两人的发丝被风纠缠在一起……
其实他大概是明白这个少女的心思的,自这人来到浮空城,他几乎日日都能看到她。本以为是别有所图,但这人不做旁的,只在每个院门口守着,每个殿前候着。
联姻已成定局,或许他不能回报以相同的心意,但情之煎熬,他深知其苦,总好过两方都难受。
夏奏音听着指间的弦音,曲还是那段曲,却不似方才那般凝涩不通,前调低沉缓进随后铮铮高昂奋发。是在谷底踽踽前进、是困难艰苦无前途、是峰回路转、是破茧成蝶……
心底的郁结和惊讶先被欣喜淹没。
少女怔怔抬眼,他……是在安慰她。
“勿要走神。”
夏奏音连忙低下头,不做他想。
……
白雾伏地,初雪吻冬,少女撩起袖口,颤抖的将血滴入碗中。过去二月余,她日日如此,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墙边,眼前黑了一骤,随后重新聚焦,映出眼前茫茫一片。
汤药放在桌前,王洛潇抬眼,看见少女苍白的面容,“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夏奏音愣在原地,她平日不施粉黛,日日放血炼药,脸上更是全无血色。
“……应是昨日没有休息好。”
王洛潇看着少女躲闪的神情,不由得眼色一沉。
他抬手将少女额边的碎发理好,“你气血不好,我叫医仙给你调理调理。”
少女点点头,瞥见案上的卷宗,依稀看见“徒星岭”与“王沁沅”的字样。
“洛潇,你去过徒星岭吗?”
王洛潇将案上的卷宗收起,想起那片被火行剑气吞噬的土地,“去过,但我去的晚,没见过它从前的样子。”
听见他的话语,夏奏音回道:“我见过。”
少女看向窗外的灵木,明明该是被积雪倾压的季节,反而长出了些生机,浅绿的嫩芽中藏着粉白的花苞。
她拿起笔,在案上的宣纸上涂画,“那里的天气很好、人也好,夜晚的话……很多时候天上都是星星。”
夏奏音眨眨眼,似乎真的在努力回想,“月亮也跟浮空城差不多,那里很少下雨,若是没有星星,也可以躺在山坡上。”
“山坡上有很多药田灵草,会有很多风吹过来,特别适合修炼。”
笔墨在纸上挥洒着,却不是少女说的那般模样。说的太出神,结果便是纸上的黑点墨痕密密麻麻的纠缠到一起,还有不少挥霍到桌上。
少女看着眼前人黑了半边的锦袍,神色慌张,“对不住,洛潇,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王洛潇不在乎这一件法衣,但看见桌上的黑污,鬼使神差地“嗯”了声。
少女不明所以,犹豫道:“这衣服对你可重要?若不……我拿回去给你清理干净……”
平素的衣服穿不过几次便会扔掉,这是他再平常不过的一件法衣。
可王洛潇却嘴角微扬,目光放在桌案的画上。
“也好。”
有风吹起少年的青丝,日光将人渡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夏奏音眨眨眼,脸上不自觉带上一抹笑意。发觉他的目光一直呆在桌案上,她连忙将那染了半边墨的画纸拿在手中。
“我……我画艺不精。”
何止是不精,说是孩童的信手涂鸦也不为过。
王洛潇心里想着,嘴上却道:“意境尚存。”
看见少女垂眸郁闷的模样,他又开口,“我记住了。”
少女慢慢抬眼,又听他说:“徒星岭,我记住了。”
“好。”
夏奏音微微点头,看了眼窗边的书架。
方才王洛潇是将卷宗放在此处的。
待她走后,王洛潇脸色陡然一沉,自屏风后的阴影中走出一名黑衣暗卫。
“你日后便跟着,看看她这些日都在做什么。还有……再查查关于徒星岭的往事。”
徒星岭乃是夏氏医者一脉的住居地,这个家族极度排外,联姻也只从其他脉系中选择。
他也只能在这一脉灭亡后踏足,看到的只是一片灰烬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