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反应始终淡淡的,无论是被换命、被鞭打、或者听到她与王洛潇的不同甚至是杀人……
王沁沅总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像是眼前的一切,早已在心中看过无数遍。
活玉想着,却听见少女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看来从这些珠子里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她走出宫殿,正好看见准备离开的王沁沅,后者像是没有看见她,走进一道传送阵,莫岁扰也赶紧跟上去。
这些日子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而对于这个梦珠内的王沁沅来说却是有几十年的光阴。
她与这个世界的王沁沅的初遇并不友好,但她并不担心这人会对她动手。
正如她阻碍王沁沅之后会出现在下一个时间节点,反之,王沁沅想要杀她,也会这样。
就像兽灵谷那样。
莫岁扰跟着她走进幽城,穿过闹市喧嚣的人海,走进昏暗的地下街道。
各种铺面摆着奇形怪状的物品,散发着不同的气味,少女闻着那些浑臭得令人作呕的气息,只觉眼前的景象非常熟悉。
王沁沅打开一扇门,她跟上前,发现这不是铺面招待客人的通道。
目光扫过下方,入眼便是一汪红色血池,不知掺杂着什么,那腥臭的气味大多都源自于它,池边静静地躺着八条锁链,有兽类在血水下栖息。
莫岁扰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她们站在二楼的走马廊旁,底下只有个身着短衫布衣的男子,那短衫上沾满了血污,焦黑的铁锈和红褐的死血依附在破洞边,只能勉强看出这布衣原本是蓝色的。
一楼的地面铺满了各种尘土泥泞,有些还未干涸。
他佝偻着喘气,显然不久前这里还有着不少人,但不知什么缘由消失了。
她们走下油腻潮湿的木质楼梯,那男子回过头,少女这才看到他眼中直冒的精光。
“医者血脉……”
一股凉意自莫岁扰心底漫游,在头皮上留下阵阵战栗的麻意。
少女顿在原地,这一声脚步突兀而短暂,除却她和王沁沅谁也没有听到。
在一片寂静中,男子身后的黑暗小心地动了一下,幼孩的低语传来,气若游丝:“我……不卖血了……我该回家了。”
她快步上前,真的看见了一个女孩。这人身上漆黑的一片,被施了隐匿的术法,以至于她也没第一时间看清。
那短衫男子猛地跪在地上,露出嘴里的利齿,“主上伤势未愈,想必也需要这医者血脉,你我……”
王沁沅瞥了他一眼,抬手打断:“你做的很好,这人我带走了。”
男子不明所以,“主上何意?”
“我是说……”女子看向她,面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还未说完,王沁沅猛地抓住他的脖颈,那人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甩进血池中。
空中溅出一道血柱,八条锁链在石上摩擦着绷紧,咣啷啷的回声在屋里环绕。
她面无表情,“你的价值没了。”
女子轻轻俯下身,解开咒术询问:“小姑娘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是不是想家了?”
夏奏音原本便被吓得不敢动作,见她看过来,更是惊恐地喘息着,几度在昏厥的边缘。
“我送你回去,家里还有人吗?”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别说夏奏音,连莫岁扰都没反应过来。
难怪她会觉得这里的场景很眼熟,想必是她与夏奏音施过结魄咒的原因。
两人的轨迹在当下重合,平行时空的一幕幕早已涌上心头,那颗梦珠是因她的存在而生出了变故,可这颗梦珠却不会发生一点改变。
像王沁沅这样喜怒无常的人,真的猜不到她下一刻会算计些什么事情。
她的目光落到夏奏音身上,小心而又沉重,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这人看向那些残忍又酸涩的过去未来。
那神情懵懂而无助,她心底不由得一涩。
……自遇见这人,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能替她避免这些苦难。
知你太晚,遇你无力。
就像现在,她在王沁沅这一生的浮生梦中,这折射的正向时空,已知她最后被弃于浮幽乱葬岗的结局。
“主人……”活玉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
世间物因情而通灵,它是个器灵,更因是天生产物而接近于人的情绪,且对这种心绪更加难以控制,易悲易怒。
它原以为这一任主人是个冷心冷情的修行之人,偶尔会大发慈悲积点福德,没想到她竟也会对一个已经逝去万年的人生出不忍。
“修行本就是一场因缘造化。”活玉安慰道。
少女微微垂眸,很快平复心绪,“……我知道的。”
先前在破境边缘徘徊的力量终于等来了它的道。
历练的意义,不止除邪正乱,她很庆幸,在小有能力的时候很早便遇到了修心的历练。不对他人抱有太大的期待,不要将旁人的人生过度积淀在自己身上。
因为这力量太过渺小,承载不了这样宏伟的博爱之心。
人生的第一课——是在无能为力时,短暂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