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了也好。”这次他没有犹豫。

“你说什么？”

祝玥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听见王洛潇继续说：“你也会有那样身不由己的时候，到那时，我允你背叛我，无论什么时候……不会怨你。”

“好、好……好得很！”女子气急，怒骂道：“你与你姐姐，竟全都是没心肝的市井小人？亏我从前瞎了眼，还想着缓和你们的关系。”

她笑中含泪，字字珠玑，“你们便是那天生地长的豺狼毒蛇，将背信这套玩弄进骨子里，活该这辈子相斗相杀！”

说完，她掌中灵力将石桌震碎，头也不回得转身离去。

花树下，王沁沅藏在阴影下的脸色添了几分冷意，手中的剑穗被烈火燃成灰烬。她在水灵的“嘶”声哀鸣中，原路返回。

年少的误会早已根深蒂固，埋下的隔阂也随着时间流逝建立起座座高墙，将三人围在不同的孤城中。

这头，只剩下莫岁扰和王洛潇二人。

少女看着他叹了口气，独自将石桌复原。

“主人，尘冤寺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道：“前身是一处佛门清修地，后来荒废了，便被人用作存放那些没有破解的陈年冤案。”

莫岁扰在苍山宗见过这个记载，那些案件一旦在尘冤寺中记载入档，便会一直留存下去，直到等来它的有缘人。

而修士一旦选择接手这桩悬案，便会将寻求真相作为毕生的追求，直到做出个了断。

“那有什么奖励吗？”

少女挑眉，“你情我愿的事情，能有什么奖励？”

她说完，忽然想到好像有条关于“赐福”的记载，但毕竟不是实在的物质资源，对于许多人来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本修仙史还有许多衍生孤本，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次回宗门将这些记载恶补一下。

活玉不太理解王洛潇的做法，淡淡评价，“现在不正是浮空城最乱的时候，他一会儿收拾烂摊子，一会儿又来哄发小，又跑去接案子，吃力不太好。”

怪忙得嘞！

“你懂什么，他是想替父赎罪，求个心安。”

“啊……赎罪，父债子偿吗？那这人还怪好的，王沁沅就不会想这些。”

“她想这些做什么？”莫岁扰无奈地叹了口气，“永远无法跟你们这些器灵解释关于人性和道德的事情。”

活玉满不在乎的“哦”了一声，转移话题，“主人你还想在这呆多久？”

莫岁扰抬头看天，一轮红日热烈地挂在天上，她回答：“等王沁沅打算动手的时候，我要找她借几味药草。”

她说着，看见王洛潇起身离开。

人影倏过，眼前的时光飞快流逝。祝府的花谢了又开，雪白的梨花变成了满地的白雪，安静的雪融声后是下一季嘈杂的蝉鸣。

在新的一批丫鬟中，夏奏音怯怯地站在最后，无声地打量着四周低矮的白色院墙。

掌事嬷嬷看见她，皱眉嫌弃，“小家子气。”

她正要被拉走时，有人呵斥一声，那些人骤然跪在地上。

嬷嬷看见那人，恭敬地行礼，简单过了几句后，看向她的神情立马谄媚了起来。

夏奏音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出声替她解围的人，目光却是落在那人身后，安静立着、正在看扇中诗的少年。

似乎察觉她的目光，那人抬起头，正巧看见了她。

王洛潇礼貌地点了点头。

而同时，千里之外的山野猎兽场，因赌气离家的祝玥吟踏风拉弓，飒爽的身影在林中飞扬。

在围收最后一只妖兽时，那妖兽忽然失去了兽性，乖巧地围着她示好。

女子斩下它的头颅，疑惑地回过头。

“那妖兽我先看入眼的，小姐既要，便作为这次认识的见面礼。”男子笑着抬手，将那妖兽身上的暗药撤去。

祝玥吟打量他，问道：“你认识我？”

那人只道：“不是第一次见面。”

“那你该知道，这里没有谁先看上的说法。就算这妖兽在你手上，我将你杀了夺去也无人敢置喙半句。”

女子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这本就是我的，不存在赠礼的说法。你欺骗了我，还打搅了我的好兴致。现在，好生说个来头，让我想想需不需要对你网开一面。”

那人沉默许久，突然发出一声轻嗤，低低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在下笑自己，今天是要命丧于此了。”他像是在自嘲般，带着几分苦涩，“南境游侠，无父无母，朝生暮死，四海为家。”

“朝生暮死。”祝玥吟不解地重复一遍，评价道：“与蜉蝣自比，果真是命贱。”

“对啊，在贵人眼中，在下确实是命比蜉蝣贱如草芥。”

男子眼中看不出情绪，“但我走过的山河，看过的世情冷暖非草粒能企及。我所见证的比小姐那方峡湾宽广得多了。”

“大胆！”灵剑出鞘，祝玥吟眉间紧拧。

夏惟诀徒手将灵剑握在掌心，几条血流在蓝色剑身上，无声地落到地面。

他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正眼看着祝玥吟，“我叫夏惟诀，一个来去随心的侠客，一名炼丹师。”

“你刚刚错过了一次杀我的机会。”

说完，地面闪过一道金色光芒，男子消失在原地。

祝玥吟蹙眉看着剑上的血渍，用咒法清理干净。

末了，突然想起那人的话语。

“……夏惟诀？”她默默回忆着。

一个……来去随心的侠客。

来去……随心？

远处，有银瀑自天边倾泻而来，一株并蒂莲被溅开的溪水拍打着。

她收回灵剑，朝着祝澜湾的方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