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簪月眼大肚皮小,夫君用鱼骨熬出了稠粥的鲜甜,每一粒米上都裹上了油脂,她不免多盛了些。
她凝着那碗底的米粒刚要倒给谢修齐,她便觉得后脑勺撞过的伤口有些发烫,她脑中快速闪过一个极为骄纵又熟悉的声音。
少女水葱似的指甲留了两寸,指着那莲瓣金碗道,“我竟然不知,西平郡王的世子还吃我不要的剩饭。”
坐在一旁的少年只有个模糊的侧脸,青涩却俊逸,“如今边关战事吃紧,一粥一饭、来之不易……”
少女极尽羞辱地用两指提起金碗放到少年的唇瓣,“吃吧,小狗儿,你昨天夜里伺候本宫伺候得不错,赏你啦。”
少年攥紧了拳头,还是将那最后的一点残羹冷炙吃了。
少女的笑声如银铃,说出的话却刻薄至极,“什么世子不世子,我看你就算日后袭了爵,还不过是个胡人泥腿子!”
李簪月晃神的功夫,谢修齐已然接过那陶碗,将那最后一点米粥吃了,他摸了摸李簪月额前的小绒毛,“一粥一饭,当思之不易。”
话音刚落,谢修齐就觉着桌前的李簪月浑身一颤。
——
谢修齐兴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显见地没有饭后立马去温书,而是将薄被重新搬回了正房,自然地躺在了她身侧。
白日的酷热稍稍收敛,床帏之中却仍旧残存着闷湿的余温,李簪月却跟感受不到一样,一股脑儿地钻进了谢修齐的怀中,男人身上皂角的清香很快将她团团裹住。
李簪月身上那水红的诃子已然凌乱,那稠裤实在是太透了,就这么隔着朦胧昏黄的烛光,他依旧能将里面的白净瞧了个仔细。
谢修齐只感觉热得跟塞了块儿炭火在嘴里似得,一点声响都发不出。
刚才该多冲回儿凉的,他实在有些后悔。
李簪月忍不住在谢修齐这样清俊的脸颊上香了一口,“阿齐,你光陪着我,不去温书,当真不要紧吗?”
谢修齐听到这声“阿齐”,刚才还燥热难耐的人却突然像老僧入定一般僵住了,他握住李簪月不太安分的手,“你说得对,月娘你自己在这儿睡吧,我先去温书了。”
李簪月听到这话也有些恼了,她死赖在谢修齐身上不肯走,“你多陪陪我嘛,我有话要对你说。”
等谢修齐真的顿住了,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细指攥住那被单,眼眶含水地看向谢修齐,“夫君你这样好,我却对不住你……”
谢修齐眼神恳切万分,他捏着李簪月粉白的小手道,“月娘莫要多想,我对月娘,一直诚挚得……如我们刚成婚之时。”
他这一番剖白下来,李簪月却心里只觉得愈发酸涩了,在发现自己与元昼往来的丑事之时,她也曾想过要不要与夫君坦白。
可绿云罩顶的耻辱,她夫君一个端方持重、渊渟岳峙的书生又如何能忍得下。
谢修齐去与元昼理论,无异于以卵击石;就算含恨咽下这口恶气,他们二人之间也终究有了裂隙。
“阿齐,我对不住你是……”李簪月垂下头晃了晃谢修齐的袖口,她实在不擅撒谎,连脸蛋都憋红了,“昨天你去净房了好久,大概是拉肚子了,我却没有及时给你送草纸……”
谢修齐噗嗤一笑,“我带纸了的,真是劳烦月娘为我操心了。月娘要是睡不着,我唱童谣哄月娘睡觉好不好?”
李簪月应了一声好,谢修齐就手脚轻柔地替她掖好被子,谢修齐温雅低沉的歌声很快抚平了李簪月惶遽不安的心神。
“月儿亮,好儿郎,骑高马、娶新娘。双亲归来坐明堂,青庐交拜锣鼓响;新娘含笑鬓边香,共剪花烛话夜长……”
在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后,他忍不住在她那紧锁的眉头上落下一个毫无情欲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