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去医馆,那大夫为我开了个补身子的药膳,这醋泡黑豆能入肾水、补精气……”李簪月还未等谢修齐回话,就先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等夫君应试完后,我们就……行帐幔之欢可好?”
谢修齐抚慰李簪月的手僵直不动,百般柔情、千种妩媚,是他从未见过的可爱可怜模样。
他看着那瓮中封着的黑豆,他沉眸道,“月娘你……很想与我欢好?”
“夫妻敦伦,乃天经地义之事……”李簪月解开辫子,指了指自己撞了的位置,她甚至含羞带怯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我已然好了……阿齐不用顾惜我的身体。”
谢修齐打量着扑在他怀中分外热情大胆的李簪月。
“夫妻敦伦、天经地义……”
“阿齐不用顾惜我的身体……”
元昼要胁势威逼、强占争抢的东西,谢修齐竟然只要勾勾手指,李簪月就肯双手奉上。
他竟然要靠冒用他人身份,才能盼着李簪月从指缝中施舍他一二分温存来!
李簪月用自己柔软的小脸去暖着男人冰冷的手心,她有了一丝不好的猜测,“阿齐……是觉得我主动求此事……是放-荡吗?”
“没有,我从不会这样想月娘,”谢修齐那书生的褒衣博带遮掩住他的神情,他狠心将李簪月从怀中推开,抽身而去,“应举要准备之事颇多,我眼下无心敦伦。”
李簪月躺到在逍遥椅上,看着书房中那影影绰绰的烛光,火苗浮出的光圈中,正是夫君那清隽斯文的眉宇与挺拔硬朗的身姿。他手持一卷,低声诵读,就连灯花爆开的噼啪声都不能引得他抬头看一眼。
李簪月想到待夫君应举完后会发生的事,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
她平复了平复心神,从箱箧中摸出了一本卷轴。
每逢干系重大的考试之时,书肆都会大举印刷售卖前代榜首头魁文章,其中真假参半,应举之人哪怕是图一个安心也会买的。
李簪月一翻却翻出了个不对来,这里面记载的大都是乾开一朝题目,这政掌钧陶的乾开一朝的皇帝李应明好词赡、好古调、书蠹诗魔、嘲风弄月。
他所选的士人多擅游情文藻、揽笔抒怀,不为诏书敕令润笔、只求能入梨园歌坊赋诗。
治世的策问不论,但这考较华美诗赋的文藻流誉科、词藻宏丽科试了一次又一次。
她这几日在元昼跟前为他侍奉书墨之时,就常常听元昼讥讽道,“李应明选人,选的全是些词文轻浮华伪、矫饰造作之辈,孤的东宫属官,可不能都是些只知道卖弄色相上位的膏粱子弟。”
既然这魏朝的皇帝亲点太子为考策官,元昼大约是想选些达于吏治、详练时务的官员充实詹事坊。
她担心此书误导了阿齐的文书复习方向,便干脆藏入了箱箧之中。
她本不愿读了全是蚊蝇小字的书籍,她堪堪翻开就觉得自己马上要去梦那周公。
可她翻着翻着却得了一丝趣味,这开篇的第一赋便写的文词博达。
既有怀才抱器的风骨,却没有恃才傲物的骄矜。分明是迎合上峰的绮丽浮靡之作,却读来言之有物、学综古今。
李簪月低声感叹,元昼当真是不通文墨的关外蛮夷。
她情不自禁地好奇起这作赋之人。
此人竟然同她夫君一般姓谢名修齐,据这整理书册的人说,谢相公尤擅楷书,中锋运笔如飞、笔断藏锋意连,他们就算誊抄了谢相公之文,却抄不走谢相公之魂。
谢修齐,字鹤臣。
乾开二十四载中进士甲科,授太子通事舍人。迁商洛县丞,调万年,领平职。
乾开二十七年制举,词标文苑科再举高第,诗赋第一,授中书舍人。
乾开二十八年麟德殿联诗,谢修齐佳句清绝,为帝赏识,尚长乐公主。
尔后数加拔擢,累任秘书少监、再迁中书侍郎、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当真是少年得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怪不得,怪不得,元昼一读谢相公的诗赋便嫉妒得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