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恭见元昼起身后便一直望着那阁楼中紧闭的房门,他拍了拍手,两名宫女便捧着些干净的衣衫和温水上来。
“此地有老奴为您善后,您不用忧心,”王恭明明身子是躬着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殿下您都玩了两三个月了,也该收心了。圣人虽下了这申饬的旨意,人却不在气头上,您去好生认一下错,这事便算过去了。”
元昼点了点头后,挥手驱散了这一干礼部的官员,他重新踏上阁楼,却见那被窝中的人已然抖如筛糠。
他轻轻安抚了下她的后背,“你莫怕,会有宫女进来为你梳洗打理,待会儿风起会送你回去的。”
“殿下,”李簪月从被窝中钻出一个头,她虽在阁楼中,但也听到了底下传旨那好大的阵仗,“圣人会赐死我吗?”
她身为有妇之夫,却在制举考试之时勾引太子。
所谓的梳洗打理,不会是一条白绫、一盏毒酒、一把匕首,送她上路吧?
元昼摇了摇头,“你放心,我会在阿爷面前为你周全的。”
元昼匆忙地套上衣衫后,便大踏步离开,他还不忘将那柄锁门用的赤玉箫留给了李簪月。
李簪月摸着赤玉箫温润的触感,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比大战时的擂鼓一样快。
拓跋游取归州、贺兰骓占都畿。
贼锋不可挡,我军兵败如山倒。
长江以北,早已没有梁人的立锥之地了。
至于元昼所谓的“周全”,他们鲜卑人收继婚盛行,“儿子娶庶母、弟弟娶兄嫂”都能成为习俗的蛮夷。
元昼淫-垢他人妻女之事,只会在皇帝跟前轻轻揭过吧。
李簪月想着想着,不觉间她的泪水已然将枕巾濡湿,那两名清秀的宫女已然在阁楼门外站了许久,再三取得她的许可后,才推门而入,又将门重重合上。
她不敢去看她们的表情,她怕旁人眼中的轻贱、鄙夷。
可这些训练有素的宫人们只是面无表情地为她擦拭、为她穿戴,连那身桂布裙装都和她在彩缬铺子裁得别无二致。
她们耐心地替将她已然凌乱的发饰重新盘好,还再三确认她的发髻和晨起出门时可有不同。
好像只要梳妆打扮得和她入楼时一模一样,那些元昼对她做过的丑事就不存在一样。
李簪月轻声道了一声谢。她虽然腿脚有些酸涩,但还是提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此时已然逼近黄昏,昏顿的日暮浓郁且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曾经很佩服那些名家诗人,一点点天气的变化就能轻易牵动他们的愁思。现在她虽然写不出鸿篇巨著,去早已然是诗中之人。
满院的举子都已然四散,只有一个瘦削的官员仍在一张张地收拾桌案上的考卷,他收一张看一张,动作不急不缓。
她刚打算不动声色地离开,就见那官员唤住了她,“你是庖厨中打杂的妇人吗,来帮我收考卷吧,收好了我给你赏银。”
李簪月刚想开口解释,却总不能说自己是来与太子偷人的,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垂头开始收拾案上的考卷。
雪白的纸张一离了镇纸就要四散纷飞而去,她将手上的卷子攥得更紧了些。
“可惜啊,可惜。”那名瘦削的男子借着昏黄的日光将卷轴展开,“都是谄媚取巧之作,句句写的是要去边塞建功立业,可是心里想的只有长安城中青云直上的仕途。”
李簪月低声道,“这只是一场考试,为了取得更好的名次,迎合上峰的喜好也无可厚非。”
“娘子如这般想,是因为也是那种在上峰跟前钻营取巧、卖弄风情之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