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簪月出门前,又摸出了阿齐为自己磨的小铜镜检查自己的妆面,她借着小镜子的余光打眼一看,却看到了一个她怎么都不想看到的身影。
李簪月瞥了一眼郑化吉,怕是守在这里许久了,就等着她出门呢,“看来郑都尉今天没有在殿下跟前长舌他与长乐公主的绯闻轶事,都没有遭殿下申饬呢。”
郑化吉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簪月,你说这女人胆小生怕惹事上身吧,她胆子大到敢背着夫君与人偷情;你说她胆大莽撞愚蠢吧,她至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同时喜欢两个人可千万要藏住!
郑化吉开门见山道,“军中事务烦忧,今天中午,殿下可没功夫与夫人一起吃羊肉锅子。”
李簪月咂了咂嘴,元昼他是一道下饭菜吗,她可不惜得和他一起吃,“那正好,我今天中午多吃一点。”
郑化吉朝天白了一眼,当真是蠢人容易撞大运啊。
“殿下军中事务烦扰,你身为太子妃妾,应该主动为他分忧。”
李簪月挠着脑袋想了想,“那我少吃一点好了,我给他多留一点。”
郑化吉咬着牙把话说得白的不能再白了,“眼下殿下最忧心之事,是南朝将领吴广飞誓死不降,此人在军中根系颇深,若能招降,定对我朝大有裨益。夫人可愿与我同去劝降吴广飞归顺我朝?”
“你是说我吗?”李簪月指了指自己,“你确定是我?”
“你是说,我作为一个和太子殿下偷情的已婚妇人我去劝降南朝将军,说快投降吧,快投降吧,快像我这个恬不知耻的妇人一样投降了吧,”李簪月甩开手就走,“他万一一刀砍死我可怎么办,我可不傻!”
李簪月又不忘补充道,“你再不走我就告诉太子了,你小心他打你的板子。”
郑化吉嗯了一声,“你不跟我去,我现在就告诉你夫君,说你和太子偷情的事。”
——
李簪月叹了一口气,她提着个小食盒就灰溜溜地跟着郑化吉出了元昼别业。
羊肉锅子的余香每往她鼻子里钻一口,她就叹一口气,回一次头。
“别看了,殿下不会来救你的,你以为这府邸中的赭羯没长耳朵、没有眼睛吗,现在没有人出来拦,便是殿下已然首肯了。”
李簪月望了望马棚,她一眼就看中了那匹浑身雪白、高鼻深目的突厥马,她刚凑到那马儿跟前,谁知那马只嗅了嗅她的裙摆,就摆了身子,还连连用尾巴扫她。
“这你也敢骑,这可是与殿下真的上过战场、挨过殿下羽箭的‘阿昼’,它就算蹬你一脚,也得是你给它赔礼道歉。”
李簪月撇了撇嘴,“我看这些马里面,就属它最好看,谁知道脾气这么差。”
郑化吉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枣红矮脚马来,“你还是骑这玩意儿,这东西长得矮,你就算摔下来也不痛。”
李簪月嗯了一声,可不知为何,她跨上那匹本地矮脚马之时,她莫名觉得那匹白马很是伤心。
郑化吉本为迁就李簪月的骑术,在她右侧不缓不急地打着马。
谁知李簪月连着几鞭子抽了下去,马扬蹄、蹄扬泥、飞起的裙裾直凌青云,吓得郑化吉在后面连连呵斥,“慢一点,慢一点,就算骑矮脚马这么快也会摔到脑子呢!”
宣阳坊中,因太子在此置办别业,又再一次门庭若市。
一丛一丛着白袍的书生正候在侧门等着呈上干谒诗句,他们渴求着,他们可以如王维一般一次干谒就能得公主青眼,此后蟾宫折桂;就算如李白一般数次干谒无果,他们也能留下“丈夫未可轻年少”的绝代诗篇。
他们有书生的谦卑、有文人的轻狂、有不得志的郁郁难平、有对庙堂草野的累累抱负。
李簪月只是瞥见了这些书生的一个影子,就立马拉紧了手中的缰绳。
郑化吉在后面埋怨道,“一快一慢,你倒是骑得稳当,我差点摔个狗吃屎。”
“不知道为什么,我生怕我马蹄溅起的泥点子,沾脏了他们的白衣。”